李子方一一察看完屋里的线路，得出了得分开更换的结论。

谢红梅对这些不了解，但信任他，自然是不疑有他地全然地听从他的安排。

李子方见谢红梅没意见，直接拿出工具就开工。他人长得高大，屋里的吊顶也不高，连梯子都用不着，搬个凳子就能够得着屋顶和房梁。

谢红梅在边上看了他一会，想让自己有点用处，看能不能帮忙递东西之类的。但是李子方本来就靠这个手艺吃饭，干这些活早已熟练不已，忙而不乱的。自顾自地上上下下之余，见到她还在站着，就让她带着孩子去休息，他自己来就行。

谢红梅见自己确实帮不上忙，这会天色也暗下来，也是时候做饭了。她并没有听到何小玉让他自己安排晚饭的着落的话，但看李子方专心地忙活，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就仰着头问他：“李大哥，你留下来吃饭吗？”

李子方正巧用完一卷电工胶布，要从凳子下来，一时没注意到谢红梅就在身后，谢红梅退让不及，眼看就要抱着孩子往后倒。

李子方眼疾手快，转过身就一手拽住她的胳膊。谢红梅下意识地把身上的力气都用来抱紧周萍萍，整个人使不上劲儿，全身的重量都落在李子方的手里。跟前的李子方明明只用了一条手臂承托着她，却稳得像泰山，谢红梅只觉得心在砰砰直跳。

李子方低着头看她，好一会，才使力气把她提溜起来，等她彻底地站稳了，才慢慢地松开手。

谢红梅勉强站稳，惊魂甫定，连忙抱稳周萍萍，细细地检查她。周萍萍倒是个心大的，觉得好玩似的“吃吃”地笑，扭着身子还想再被甩一次。

李子方觉得手里有些发烫，赶忙弯腰从工具包里取出几卷崭新的胶布，重新爬上凳子，应了一声：“那就吃吧。”

谢红梅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后间的厨房走，缓缓地平复心跳。

周萍萍被抱得久了，想下地自己玩。谢红梅也要做饭，就把她放在地上，问她能不能保证乖乖地自己玩、不打扰叔叔干活，周萍萍用力地点头。

然而当她看了一圈食材，出去问李子方的意见、想吃什么的时候，见到的是周萍萍站在李子方边上，一脸认真地给他递工具的画面。

李子方余光见到她出来的动静，问道：“怎么了？”

谢红梅就问他想吃腊肉还是猪肘子。

李子方：“都行。”

谢红梅得了个没建设性的答复，也不恼。反倒担忧周萍萍在旁边添乱，会不会耽误他的进度。

李子方盘着电线，看了眼脚下的周萍萍：“由着她呗。”

谢红梅心里想着李子方的活没那么快能结束，就做了个比较耗费时间的酱卤肘子，还往里头切了土豆块一起炖，把肘子和土豆块都炖得绵软，吸满酱汁。额外又炒了一盘爽口的笋子。

做好饭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但李子方已经换好前厅的线路，点亮了灯，在做最后的检查。

谢红梅见状，就端菜上桌。

李子方在她做饭的时候一直闻着饭香，早就饿得不行，屁股一坐下就端起饭碗，往嘴里扒饭，半碗饭下肚了，才抬头问：“我老妈今天怎么过来了？”

谢红梅就给他讲了中午的时候何小玉被撞倒的事。

李子方默不作声地听她讲完，又去添了碗饭。

谢红梅又想起来另一茬：“李大哥，这回换的电线，多少钱？”

李子方摇了摇头：“这电线我家里很多，也不值几个钱。”

谢红梅知道他是故意跟自己客气，坚持要给他钱，心里想着不能平白无故地要人家干活，还要人家出买材料的钱。

李子方见她客气的生分模样，心里升腾起一阵烦闷：“妹儿，我这饭也不能白吃，是不？”

谢红梅看他脸色，知道自己又说不过他了，只好让他多吃点菜，心里想着以后盒饭也不收他的钱了。

一起吃过晚饭之后，谢红梅起身收拾碗筷，李子方在她洗碗的时候跟周萍萍玩了一会，顺便确定了线路没有问题了，就准备回去。

谢红梅抱着周萍萍在门口跟他告别，周萍萍今天见识了不少新玩意，人兴奋得很，一直朝他挥手。

李子方看着谢红梅拉下门才离开。

李子方回到巷子口，就见老妈坐在自家门口边上的石凳子上，手里拿着柄葵扇子，不疾不徐地扇着风。

李子方明知故问：“俩孩子睡了？”

何小玉斜了他一眼，用葵扇子点了点身旁的位置。

李子方知道她有话要问，索性把手上的东西丢在一边，坦坦荡荡地坐到她边上，从裤兜里掏烟。

何小玉：“那晚大半夜还在拾掇手推车，是给红梅的？”

李子方把烟叼在嘴边，拢起手掌挡风，点了火，徐徐地吸了一口：“嗯。”

何小玉：“打台风那晚，半夜跑出去那次？”

李子方：“是。”

何小玉“嘶”地一声吸了口气，转过身盯着他看：“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子方吐了个烟圈，仰身靠在墙边：“没开始啊。”

何小玉忍不住“哧”地笑了一声：“那你怎么想的？”

李子方想到了谢红梅莫名其妙被工地那个狗崽子打了之后，肿着嘴角跟他讲缘由，讲着讲着，自己红了眼睛都不知道。又想到了她跟手推车老板叫板，明明心里害怕着，却瞪着燃起坚定火苗的眼睛去反击。

但嘴上说的却是：“没怎么想。”

儿子是自己的，何小玉当然知道他在嘴硬：“那人家想不想？”

李子方弯了身，手臂撑在膝盖上，半垂着头，眼睛定定地看着某个点，没有回答。

何小玉见他沉默，也收起了笑意：“可是你妈我想。”

李子方眼珠子动了动。

何小玉接着说：“我先前听阿丽说起过她，知道她的身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今天结识了她，性格还是讨人喜欢的，人也温厚，也吃得了苦。”

何小玉叹了口气：“你也老大不小了，孩子也大了，别整天顾着忙工地的活，钱又赚不完的，觉得合适了，就找个人过过日子呗。”

李子方静静地听她讲完，吸完最后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