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安将楚乐瑶背到夜枭给宁筠事先便腾出来的永宁殿，随后便有夜国的侍女鱼贯而入。
将夜枭准备的物品一一端进来。
“不用你们伺候了，有带婢女。”
楚世安不便在寝宫多待，等楚乐瑶坐在床畔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让戚嫣进来陪她。
戚嫣看着乌压压的一群夜国侍女，也不知道哪些是夜枭派的，哪些是百里凝霜塞进来的，便索性都赶出去，只留自己人。
这些侍女有些犹豫，下意识看向领头的女官。
女官是百里凝霜的人，她见戚嫣这般不客气，想将所有侍女都赶出去，心下虽然不服，但面上还保持着和气和尊敬。
只福身，笑道，“戚小姐有所不知，这夜国王宫对于长乐公主而言，过于陌生了，若是不留几个熟知宫里规矩布局的宫人在，奴婢怕到时候公主带来的婢女会找不着北……
不若先留几个在殿内伺候，待公主的婢女适应了，熟悉了，再走不迟。”
说得简单，人安插过来了，一旦留下，想撵走的话，没有个正儿八经的理由就留下容易送走难了。
戚嫣自然是不乐意。
直接冷声道，“怎么，女官这是觉得，我北国的婢女这点能耐都没有？”
她一呛声，女官便有些犯难了。
这可是戚继北的女儿，就算她是王后身边的人，也不好当面与这位北国大将军之女对着来。
要不然，到时候出了事，王后为了平息北国这边的怒气，以及做好国母的风范，保不齐就是将自己拎出来挡灾的。
能做到女官这位置，那也不是一点心机和城府都没有的，相反，察言观色，以及揣摩主子们的心思上，这位是位高手，所以才能在百里凝霜身边混得风生水起。
也是因为她有能耐，百里凝霜才会将接待安顿楚乐瑶这事，交给了她。
这时，楚乐瑶却抬了下手，一直不出声，像个雕塑美人在那坐着的她，终于开口出了声。
“表姐，别为难女官了，留两个对宫里熟知的老人，等小青她们适应了再还给王上与王后便是。”
“还”这个字就用得很有意思了，女官不禁朝盖着盖头看不见脸的新娘子看了一眼。
只觉得这柔和无害的声音的主人，未必如声音这般单纯无害。
至少，她当众说了“还”这个说法，到那时，她真想将安插过来的宫人送走，便是王后也不好说什么。
尤其是，这长乐公主可不是只说了王后，她连王上也提及了的。
女官心下思绪万千，面上只能做恭敬奉承。
“多谢公主体恤，那奴婢便挑两个得力的留下伺候，然后便回去复命，就不打搅公主歇息了，有任何需要，您尽管吩咐宫人。”
“有劳了，小青，送送女官。”
楚乐瑶稍点了下头，微微发出环佩之声，语调轻和地吩咐小青将人送出去。
小青一身杀气，哪怕是在这样的宫廷，大喜的日子，她也严肃得很，只是身上穿着总算不那么素了。
她背脊笔直，走路便和寻常宫女不一样，朝女官看了一眼，后者便感觉到后脖子一凉，立时转过了视线。
这北国公主带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怎么不像是带婢女，而都是些杀手似的。
不成，得回去提醒下娘娘，可不能大意马虎了。
女官一走，戚嫣便将那两名婢女赶到屋外伺候了，眼不见心不烦。
“没人了，盖头闷不闷？掀起来吧。”
“可使不得……”
随嫁的嬷嬷听了，立时上前劝阻。
戚嫣却淡淡道，“路上不知道掀多少次了，不差这回。”
“……”
嬷嬷一噎，楚乐瑶似是觉得也是这个理，便笑着掀起来，放到一旁，伸手捏了捏酸疼的脖子。
“好在进宫前重新沐浴梳妆过，不然顶着这一头分量……脖子都能折断了去。”
“呸呸呸，公主，您可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
嬷嬷欲哭无泪地望着楚乐瑶，拿了热帕子给她擦手，擦拭脖子，舒缓她的疲劳。
这是宫里谢皇后送来的嬷嬷，是得力靠谱的宫人，又是忠心耿耿的自己人，所以楚乐瑶姐妹俩也不会避着她。
只是，是没避着了，但这想一出是一出，丝毫不在意世俗礼教的性子，也叫嬷嬷着实头疼。
不愧是自小随着王爷王妃隐居世外的，自在惯了，很难约束。但这不影响她惹人喜欢。
“嬷嬷别这么紧张，自己人私底下说笑的。”
楚乐瑶吐了吐舌头，机灵又活泼。
嬷嬷没好气地笑着，摇头道，“公主，这里可不是北国，当心隔墙有耳，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楚乐瑶乖乖点头，“知道了嬷嬷，我会的。”
“好了，饿了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戚嫣看了眼天色，这会儿宁筠估计是在前边同楚世安以及夜国群臣敬酒，是了，刚到就完婚……
这是定下的吉日，也是为免夜长梦多。
“你去哪找吃的？”
楚乐瑶本来想说就吃点点心算了，却见戚嫣径自往外走。
她不禁疑惑地喊住了她。
戚嫣拿着自己的佩剑，“这么大一个王宫，总有厨房吧。”
走到门口，却见付余生亲自提着食盒在门前，被侍女拦下。
“戚姑娘！”
见戚嫣出来，付余生立时眼睛一亮，扬了扬手，示意她给自己解围。
戚嫣扬眉看来，认出了他，便走上前。
“你这是……”
“是少……大殿下命小的来给王子妃送点吃的，等他忙完了便回了。”
在北国皇宫两人便拜过天地，来夜国，只需完成合卺酒和新婚夜就算是礼成了。
闻言，戚嫣点点头，还算宁筠有点良心，知道心疼新娘子。
而付余生又是可靠之人，所以戚嫣便伸手提过食盒，转身送进去。
听说是宁筠准备的，嬷嬷便笑得合不拢嘴，阿羽也露出几分满意欣慰来。
女子嫁人犹如重新投胎，如果姑爷上心，足够心疼，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就安心不少。
看来，这夜国大王子，是真在意公主的。
楚乐瑶细嚼慢咽地将宁筠送来的热腾腾的食物吃完后，在侍女的服侍下漱口，重新着口脂，然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将盖头重新盖上，安静地坐着，不再说话和乱动了。
戚嫣待得有些无趣，在殿内走来走去。
还是阿羽看出她无聊，便走到她身侧，小声道，“表小姐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外头走走，记得带个伺候的。”
闻言，戚嫣小声道，“真的可以出去？”
她眼神看向楚乐瑶的方向，不确定地问。
阿羽知道戚嫣在船上躺了十来日，好不容易下船恢复了点，这会儿定是想四处走动走动的，加上她的武功够高，身份也足以威慑众人，所以她便点头，只说让她带个侍从一块出去。
以及找个夜国的宫人带路。
戚嫣巴不得出去透透气，冷艳的脸上都少了点冷淡，点头，答应了，带了个会武功的侍女，便出去了。
夜国王宫和北国皇宫的风格全然不同，她走着走着，就有些看迷了眼。
北国皇宫恢弘大气，夜国王宫则是充斥着慵懒华贵。
各种珍奇花卉，以及精巧的设计。
叫她看得有些惊叹。
“你倒是胆子大。”
正被一盏六角宫灯吸引住目光，想要伸手去够一下，就听见一声含笑的调侃。
嗯？
她觉着声音耳熟，视线望去，便见廊下走来一人。
他着淡蓝华服，手握着一把纸扇，戴着白玉发冠，看起来清秀绝伦，笑容迷人。
“你怎么在这？”
戚嫣见是萧禹，还有些意外，她站定，没有立即走上前去，而是等他走到面前后，她扬了下眉梢，问。
但下一瞬，才想起来，他是宁筠的表弟，那就不难解释了。
宁筠的姑姑，便是他的生母，夜王的亲妹妹。
“怎么不去前面帮你表哥挡酒？”
所以，她又立时改了口，道。
萧禹闻言，便失笑。
“你这是将他当自己人，合着就坑我这个老朋友呢。”
戚嫣不大自然地咳了声，“什么老朋友，萍水相逢，泛泛之交，萧公子可别乱攀关系。”
“没良心。”
萧禹摇头，想着当初那个倔强在街头漫无目的走的姑娘，再看眼前这个桀骜冷艳的少女，顿时便觉着女人翻起脸来，比翻书还要快。
戚嫣没有搭理他这话，想往前继续走，却被萧禹拉了下胳膊，他只轻轻拉了一下便松开手。
没有逾矩的动作。
“别再往那边走了。”
“怎么？”
戚嫣只是瞧着那边的灯好看，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提醒，便问。
“再往前，是百里凝霜的寝宫。”
“那你怎么……”
戚嫣听说是百里凝霜的寝宫，顿时没了兴趣，只是她忽然神情一凛，严肃地盯着萧禹看了一眼，而后伸手将他拉着，强行拽着到花园后，确定四下无人了，才冷沉道——
“你该不会想在我表妹大婚夜动手吧？”
她语气带着几分冷寂，“不要命了？”
见她这么大反应，萧禹看着还被她揪着的衣袖，再看少女那冷艳绝美的五官，最后视线落在她冷冷的眼眸上。
好一阵，胸腔振动不已，笑不可遏。
“你脑瓜子里，都想的什么呢？”
他扇子一开，在她侧边扇了扇，似是帮她降火气。
“你表妹新婚夜，难道不是我表哥新婚夜？我就是再想动手，也不会选今晚。”
尽管，他恨不得将百里凝霜捏得粉碎。
说到后一句时，面前的青年，面容晦暗，眼底带着冷凝的杀意。
戚嫣一愣，心里某根弦忽然拨动了下。
有那么一瞬，她好像看到了自己，但她又知道，她比他幸运太多。
他的苦，他的恨，或许，她这辈子怎么都无法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