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营兵从泥地里爬起来，拼尽全力向小河跑去，有些实在跑不动了，只好趴在泥地里，任凭随后而来的八旗兵从自己身上踩过去
不过八旗兵已经对绿营兵失去了兴趣，尽管脚下就是横七竖八的绿营兵，但是他们只管向前冲，并不管脚下的绿营兵，如果谁被踩死，那只能算他倒霉了
八旗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泥地，在大部分绿营兵已经逃过小河的时候，他们也来到了河岸边，这里的土地比较坚硬，可是等他们的却是迎面而来的箭雨
明军的火枪手虽然很少，但是却有一千多弓箭手，这些弓箭手经过一个多月的攻城战，箭术已经非比寻常，如果不是因为风向的原因，明军的弓箭手甚至可以进行杀伤力更大的直射，此时却只能抛射不过一千支羽箭抛射过去，也如雨点般砸落在清军的头上很多中箭的清军纷纷倒下，不是摔在泥地里，就是一头扎落在水中，很快就连河水都被染红，血泡子荡漾着向下游流去
不过清军至少在三万左右，由东到西长达四五里的河岸上布满了满蒙八旗兵，正在争先恐后的渡河
“长矛兵上前列阵！”马云大吼一声
将令一出，两排手持一丈长短长矛的明军士兵走到河岸边缘，这里距离小河还有道被河水冲刷出的小坎，明军可以居高临下抗击清军
满蒙八旗兵冒着箭雨趟过小河，好不容易来到了对岸，当正面面对明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武器不够长他们原本都是骑兵，武器用的是长约三尺半的马刀，况且明军站在高出一截的土坎上，用的还是长矛，很快他们便吃了大亏
“杀——”每一次明军喊出口号，一排长矛便刺出，将想要登上土坎的清军刺死在河岸边，然后拔出来，再刺，周而复始，组成了一排矛阵，让冲上河岸的清军难行半步
“啊——”一个蒙古兵的胸口被刺出一个血窟窿，正当明军战士要撤回长矛的时候，却被那个蒙古兵一把抓住矛尖，死命地拽住，不肯松手，与明军战士僵持起来当旁边的明军想要帮忙，对准这个蒙古兵刺出自己的长矛，又在蒙古兵的肋部刺出一个血窟窿的时候，这个蒙古兵才松开手，不甘地死去
不过这时明军的矛阵却露出了缝隙，另一个蒙古兵抓住机会，猛跑两步，登上河岸，举起手中的长刀抡开，将身旁的两个明军士兵砍倒，然后掩护着身后的蒙古兵冲上了土坎
蒙古兵们有样学样，纷纷在明军刺出长矛的时候，不管是不是刺在自己的身上，都去抓矛杆，用自己的性命，为后继的同伴搏出一条血路
方孝玉和马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起大吼道：“后边的刀盾手快补上！火枪兵散开射击，不要让他们上来！”
“噼啪——”火枪声又一次响起，火枪手们找准间隙，看到清军跳上土坎，对准脑袋便是一枪
刀盾兵补充到长矛手的空隙，一边用盾牌抵挡清军的战刀，一边用“朴刀”砍清军的脑袋
这条小河并不宽阔，也不很深，大部清军很快就渡过了小河，拥挤在狭窄的土坎下，虽然武器处于劣势，但是人数却是明军的五倍，所以很快就在小河岸上突破了几个口子，大批的清军随后跳到土坎之上，与明军混战在一起
马云看见数百个清兵冲上土坎，将明军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立刻带着自己的侍卫冲了过去
方孝玉知道这样硬撑下去，最后明军肯定要全军覆没，可是因为自己和马云追击清军心切，走得很急，将后面黑山所帅的主力抛得很远，黑山短时之内不可能赶来支援，难道要马上撤退吗？
可是方孝玉更知道如果“撤退”的命令一下，就只能是各自突围，那么一场大溃败就在所难免，七千多明军还能有多少会活下来，很难说清，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下达撤退的命令
这时方孝玉转头看到绿营兵就在不远处，明军的背后，躺倒了一大片，足有上万人，还有一小部分，也许是有力气，正挣扎着向西跑去，看来他们也对明军不报什么希望了
方孝玉走了过去，对绿营兵大声喊道：“兄弟们，清军就要冲过来，难道你们要在这里等死吗？”
好像一个把总，就在方孝玉的脚下躺着，有气无力地挥下手，说道：“这位老爷，我们真没力气了，三天啦，就喝一点点稀粥，要是有一点力气，我们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啊？”
把总说的确实是实情，绿营兵已经造反，如果明军战败，还可以逃跑，但是他们却因为无力再跑，而只能坐以待毙不过方孝玉却不能就此放弃，更不能让这些绿营兵都成为满蒙八旗的刀下之鬼，起码他们都是汉人
“都给我起来，你们还是男人吗？是男人就给我起来！”方孝玉出言使出激将法
可方孝玉的话并没有引起绿营兵们多大反应，他们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目光呆滞，仿佛认命了一般
“清军就要杀过来了，难道你们都想死吗？”方孝玉又大声喝道
仍然没有人站起来，而是捂着肚子，有的绿营兵从地上抓起一把野草，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哼哼唧唧，就是不肯站起来
方孝玉没想到这些绿营兵如此的争气，心里又急又气，忍不住冲过去，将身前的几个绿营兵狠狠地踢了一脚
边踢边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当狗当惯了是不是？都起来，今天就是死，也要像一个爷们站着死！都快起来——”
这时候，有数百个绿营兵站起身，四处寻找到兵器，其中为首的一个正是带头“起事”的那个大胡子把总
大胡子把总说道：“兄弟们，咱们拼啦，拼出去能活，拼不出去也有个人样，别像狗一样被鞑子打死，拼啦——”
“拼啦——”又有千人左右的绿营兵站起身，拾起散落的兵器，跟着大胡子把总冲向即将崩溃的明军阵线
“杀啊——”两万多清军差不多都登上了土坎，正与明军厮杀在一起，三百名火枪手在百十多个刀盾手的护卫下，围成了一个圆环，不断地射击，将冲过来的清军射死
一个明军被蒙古兵得战刀砍断了胳膊，但是他从地上爬起来，抱住那个蒙古兵的大腿，张口就咬了下去，咬的那个蒙古兵“嗷嗷”直叫，最后反手将刀刃插到明军士兵的背上可是明军士兵都已经断气了，却还死死地咬住不放，当蒙古兵向俯身搬开他的时候，忽然被另外一个明军士兵刺中了胸口，结果了性命
三个蒙古兵在一个“满洲牛录”的带领下，围攻一个明军连长，此时这个连长手下的士兵已经全部阵亡，全连一百人只剩下他一个这个连长浑身多处受伤，右手的手指也被清军的长刀砍掉了两支，就连战刀都已经握不住了
“哈哈，你死定啦！”那个牛录狞笑着，慢慢地逼近，正当满洲牛录将战刀插进明军连长的肚子，那名连长不退反进，任凭长刀穿插过自己的肚腹，却突然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就扼住了满洲牛录的脖子，狠狠地掐了下去
“呃，救我——”满洲牛录发出了救命的声音，等三个蒙古兵用刀砍掉明军连长的脑袋，而明军连长已经用最后的力气扭断了牛录的脖om
满了两军的尸体，血水汇聚成了小溪，流向了旁边的小河两军依然在厮杀，已经没有了彼此的阵线，都在各自为战，多数都是清军以多人围攻一个明军士兵
“都集中起来，不要单独作战，坚持住！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马云一边大吼，一边用佩剑刺死了一个蒙古兵
其实就连马云自己都不知道援军是不是会及时赶到，不过他依然如此，就是为了使明军还有战下去的勇气，还有生的希望
不过清军毕竟在兵力上优于明军数倍，虽然战损严重，但明军也在死人，很快战场上的优势倒向了清军一边，明军只能围成数个小团，抵抗清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候，原来在旁“观战”的绿营兵，突然有了力气，上万人大部分都站了起来，不管有没有兵器，全都向满蒙八旗兵扑去，因为他们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如果再不反抗，自己真的就有可能会被像狗一样杀掉
用刀砍，用矛刺，用盾砸，甚至是用牙咬，尽管绿营兵们的攻击是软弱无力的，甚至清兵一刀就能结果他们的性命，但是绿营兵终于不再退却，而是拼命的迎了上去
绿营兵的参战，极大的缓解了明军的压力，方孝玉和马云率领自己的侍卫汇聚到一起，发现身边竟然只有一百多个明军士兵了
“方大人，我们是死战还是突围？”马云问道
方孝玉看了看远处与满蒙八旗混战在一起的绿营兵，说道：“我们不能一走了之，不然绿营兵会寒心的，所以我们只能死战到底！”
马云点点头，说道：“好，死战！”
两人互相示意后，立刻带领护卫和明军士兵冲向满蒙八旗兵，想要和绿营兵会合
“哒哒——哗哗”如潮水般的马蹄声响起，方孝玉抬头向东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东方尽头出现一条黑线，仔细一看，竟然是清军的骑兵
穆里玛并没有一次将所有满蒙骑兵压在这里，而是只派出三万骑兵进攻反叛的绿营，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万多满洲骑兵远远的观战，当他觉得胜负差不多的时候，这才下令全军出击所以穆里玛有充足的时间过河，而且并没有让剩下的一万骑兵放弃战马，从小河的下游从容过河后，发起了攻击
方孝玉和马云心中暗叫不好，如果那一万骑兵冲杀过来，剩下的明军和绿营兵肯定得全军覆没，可是想要撤退，步兵怎么能跑得过骑兵呢？
就在方孝玉和马云有些绝望的时候，突然从西方传来大炮的响动，“轰——”接着就是“噼啪”的火枪射击声
“怎么回事？”方孝玉赶紧转头去看，发现西方出现了一支人马，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旗帜和服装，但是可以从枪炮声中分辨的出，竟然是明军的大炮和火枪
“援军来啦！肯定是靳侯的第一军团！”方孝玉大喜道
原来“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分兵追击清军，两军距离并不远只有十里的距离，也好彼此照应，中间也只隔了一条小河
当方孝玉和马云率军渡过小河，沿着河岸阻击清军的时候，正好被靳统武率领的“第一军团”发现，于是便调头向小河这边冲来，并且在穆里玛率骑兵突击的时候，拦腰展开了攻击
“只要靳侯能将穆里玛拖住，等黑爵爷赶到，我们就能将满蒙骑兵全部消灭！”方孝玉如此说道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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