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振翅的蝴蝶

“小荇儿，你在里面吗？别装死啊！快点开门！”沈冽俯下身子，正准备对敲门声置之不理的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王沁的声音：“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我勾着沈冽的脖子，保持原来姿势无声地看着他。沈冽深吸一口气，隐忍地磨了磨槽牙，最终还是慢慢地直起了身子。他一边系着衬衣的扣子，一面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我则是赶紧理好衣服和乱发，尽量用克制的语气朝门外回了她一句：“来了！”

我整理好了一片狼藉的沙发后，赶紧到玄关处把门打开，王沁早就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这么久啊，你在家里摸鱼啊！”她正说着，人已经一脚迈了进去，顺便探头在屋里张望着。等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沈冽的时候，忽然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转过头来朝我暧昧地挤了挤眼。

王沁进了屋，她身后便让出了一个人来，跟着她一起来的人正是柳青弋。我见到来人是柳青弋，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还没等我回头和沈冽交换一下眼神，柳青弋已经自然而然地迈了进来：“我和王沁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进屋看到沈冽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开口打招呼道：“沈冽也在啊。”他虽然没说，但我大概能猜到他此时的心理活动。他此刻肯定在想：这大晚上的，沈冽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小沈挺有良心，听说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苏荇。”王沁见状，帮着我跟柳青弋打马虎眼：“不过她家离学校也近，你过来也还算方便。”

柳青弋是个心细的人，但他是信王沁的。听了王沁的解释，他眉宇间疑惑之色稍去了些。

“我给你买了点儿鸽子肉，先放冰箱了。”王沁从厨房绕回来，便挨着沈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眼神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沈冽，在看到他休闲裤大腿上的一丝微微褶皱和领口系错的扣子时，又朝我递过来一个暧昧的眼神，笑而不语。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我被王沁当场抓包后简直不能和她对视，便想赶紧找个理由回避一下。

王沁见状也赶紧起身道：“我要吃猕猴桃，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这句，王沁便憋着一肚子坏水地尾随着我进了厨房，她趁着打开水龙头洗水果的时候，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问道：“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巧坏了你和沈冽的好事？你们到了哪一步了啊？沈冽这小子看着挺纯情的，他会吗？”

我听到王沁这臭不要脸的问出如此大胆露骨的问题，红霞一下子从脸颊烧到了耳根。我心虚地朝着客厅回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瞪她：“你小声点儿，一会儿被柳青弋听到了怎么办？”

“放心，水声大着呐，他听不到。”王沁坏笑着看我：“我嘴严实着呢，谁都没说。”

我默不作声地削着猕猴桃，却听王沁忽然慨叹一句：“当初你说你喜欢沈冽的时候，我还当你疯了呢，现在看来，这世界疯狂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啊！”

“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我正说着，王沁却恰好在这时把水龙头关了。客厅里的两个男人听到这句话齐齐朝这里看来，我削皮的动作一滞，正想着该如何圆场，没想到柳青弋却以为我是在说他和王沁，对我微微一笑，道了声：“谢谢。”

我回头朝王沁翻了个白眼，她吐了吐舌头，朝我耸了耸肩。

我和王沁端着水果盘回去的时候，柳青弋正和沈冽“相谈甚欢”。当然主要是柳青弋说，沈冽全程陪听，加上沈冽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所以也没人能看出他心情不好来。

话说着说着，柳青弋忽然话题一转：“你多久都没去我家看看了？爷爷最近一直在念叨你。”

沈冽微一思量：“这周末去。”

柳青弋嘴角流露出一丝笑容：“那就和柳蕊一起回来，爷爷也想孙女了。”

我听到他这句极具暗示意味的话，不由微微一愣。我朝王沁看了一眼，王沁会意拧了一把柳青弋大腿上的软肉：“你没事瞎点什么鸳鸯谱啊！跟个上了年纪的糟老头子似的，人家的事情人家自己会解决嘛！”

柳青弋被王沁掐了感到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啊？”

倒是沈冽很平静地回了一句：“我从家里直接过去近比较近。”

柳青弋听了沈冽的回答抿了抿唇，知道他无意，便不再说。我们又随便闲聊了几句，王沁便极有眼色地拉着柳青弋告辞了。

我和沈冽对面坐在沙发上，指了指他的领口说道：“你领口扣子系错了。”

他端坐着看我，一动不动。

我挨着他坐下，将他领口的扣子重新解开，靠近沈冽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体香。正当我准备系扣子时，他却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既然解开，那就不用系了。”

我闻言轻拍了一记：“都想什么呢，老实给我坐着！要不然你自己系。”

沈冽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而是对我说道：“我在书上看到一样有趣的东西。”他说着，将刚才看的那本书翻到其中一页，书中插图的正是一副人体彩绘。

“我觉得这张图很有意思。”他将绘图摆到我的面前。

图上两个人身上的图案组合到一起，正巧能够拼成一只振翅的蝴蝶。我仔细盯着书上的插画看了几眼，觉得人体彩绘这种艺术形式有点意思，但如果让我当人体彩绘的模特的话，还是有些放不开。

“我还没尝试过人体彩绘。”他如是说道：“我想试试。”沈冽的语气如此自然，自然到只是在和我商讨一次艺术尝试：“我们一起完成一幅作品。”说完这句，他已经抬手解开了衬衣剩下的扣子：“只是作品。”

“可是……”虽然沈冽已经说得很明白，我还是没办法单纯抱着艺术创作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这是不是太心血**了？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要不改天吧？”

“我尝试过在任何一种画纸上画画，但是还没有试过在人体上创作。”沈冽用修长好看的手指，一点点、带着点诱惑地将白色衬衣脱了下来，露出骨骼分明、肌肉线条丰满的上半身：“如果你觉得别扭，那你就在我背上画吧，我间接感受一下人体彩绘的感觉。”

我看沈冽态度如此坚决，刚准备答应，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我家里没有人体彩绘的颜料，平常绘画的颜料用在人体上是有害的。”

沈冽想了想：“那就用你化妆品吧。”他说完这句，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伏在了沙发上，“画你想画的任何东西。”

我知道沈冽在艺术上天分本就很高，经过柳谈先生的培养后更是进步神速，现在已经很难说他和我的水平孰高孰低了。虽然很高兴沈冽能青出于蓝，但我做了十几年的艺术，在艺术上总有着不轻易服输的好胜欲，既然沈冽都这么说了，我便不再推辞。

我从房间里抱了一堆化妆品出来，包括各色的眼影、唇膏、眼线笔等等。

“你怕痒吧？”我手里握着眼线笔，下笔前心情有些踌躇，用眼线笔在心爱的人身上作画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一会儿就算很痒，你也稍微忍耐一下。”

“不要紧。”沈冽说道：“你画吧。”

我看了看手头有限的色彩，在心中构图完毕后，拿着眼线笔在沈冽的背部小心翼翼地画了起来。

为了方便着力，我稍稍俯下身来，清晰地看到了他每一寸皮肤。眼线笔沿着他背部蝴蝶骨的轮廓划过，因为有些发痒，他肩胛稍稍发力的时候，蝴蝶骨打开的形状正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真的很有意思。”我一边画一边轻声对他说道：“人体彩绘比人体写生更能直观地了解人体的骨骼和脉络。我在你背上作画的时候，我感受到皮肤的活力和细腻，肌肉和骨骼微微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有自我意志的生命体轻微起伏。”我对沈冽描述着我的作画感受。

眼线笔在滑腻的皮肤上不易上色，我又蘸了些颜料，用细细柔软的笔尖在方才落笔的地方重新添了几笔。而那个位置恰好是沈冽的腰眼，这似乎是他身体上敏感的地方，我着重描绘的时候，他不适应地轻动了腰身。

我见状赶紧收笔，向他问道：“很痒吗？”

“有点，我会克制的，你继续。”

我怕沈冽太痒，下笔的时候加快了些速度，很快便将那处的线条勾勒好了。用化妆品画画的感觉真的和颜料很不一样，很多粉状的物质不能用水来调和，刷在皮肤上很容易就被皮肤吸收。我想了想，用一些油性的唇彩在沈冽的背部作画，时间慢慢过去，我的画作也一点点成型，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我画好收笔了。

“你画的什么？”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需要晾干吗？”

“不用，你可以起来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看。”我一面收起颜料，一面对沈冽说道。

他闻言便单手一撑从沙发上起身进了卫生间，我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沈冽正对着镜子端详着他背上的画，我画的是半只蝴蝶翅膀，蝴蝶尾翼处逶迤的线条一直蔓延到了沈冽的腰眼，颜色大多用的是橘红、亮粉、大红之类的色调，看上去异常华丽。

沈冽看了之后稍稍动了动肩膀，蝴蝶骨动起来的时候，连带着蝴蝶也动了一下，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振翅。

沈冽看着背后的半只蝶翅，半晌没说话，最后才恋恋不舍地从这只蝴蝶身上收回了视线：“你的想法果然很特别。”他上前一步，抵着水池捧住我的脸：“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受了沈冽一顿夸感觉很受用：“没两把刷子怎么教学生？”说着，便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别忘了，你也是我教出来的。”

他宠溺的笑了笑：“那你想不想看看，你的徒弟画得怎么样？”

我红了脸，微微错开些说道：“不想。”

“你说谎。”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既然不想，为何只画半只蝶翅？”

我脸色更红了：“只是随手一画。”

沈冽从我的脸色中看出了我的羞窘，知道我脸皮薄便不再说。他回到客厅披上了白色衬衣，慢条斯理地系扣子。

“你不把背上的画洗掉吗？”我问他：“颜料会粘在你衬衫上的。”

“回去再洗。”沈冽顺口回答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平常到了这个时候，早便到了沈冽回家的时间。今天王沁和柳青弋拜访本就耽误了一点时间，我们又在沙发上画人体彩绘，这一耽误便到了九点多。

我担心沈冽回去路上不安全，在心里嗫嚅良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今天太晚了，要么……你今晚先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