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的病彻底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二房的算账，这件事他没让秦裳姐弟两个参与，他自己去见二房的老太太，一声弟妹让二房的老太太脸色微变。

“二弟走之前最牵挂的就是你和儿女们，一转眼间，我们都到了这把年纪，活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没有见识过，钱权都该看淡了，你又何必跟秦裳和秦燃他们姐弟两个过不去。”

“我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我是不待见那两个孩子，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能对他们两个做什么，我又能对他们做什么？”

二房的老太太打定主意嘴硬，什么也不说。

秦老爷子淡淡道，“秦裳中毒，如果不是清河崔氏的人看出来又配药解了，她这一生只怕难有孩子，别的我都能忍，但唯独这一条不行。秦裳年后离开之前给了她弟弟一副画像，那是当初劫杀姐弟二人的众多人的其中一个，顺藤摸瓜查清那些人，再查清劫杀事件的幕后指使人，凭借秦家的能力，这件事不是难事。”

二房的老太太嘴唇颤动几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秦老爷子选择自己前来见面，不让小辈参与这件事就是为了给她留最后的颜面，是给秦氏二房一脉保留余威，也是不想让秦氏在外人眼里是自相残杀的存在。

二房的老太太闭了闭眼，布满皱纹的手盖叠在一起覆在膝上，为了二房一脉最后的体面，为了她的儿子和女儿们，“大哥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罪不及妻儿，祸不牵连至亲，秦老爷子不想让秦家再有大的动荡，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解决之法，“秦燃查清楚了这整件事情，确实是和铭雄他们无关，我也不想将这件事闹大，你到祠堂上柱香，便离开秦家吧。”

二房的老太太眼前一黑，不可置信道，“离开秦家？我是你们秦家男人明媒正娶进来的，断不会这么离开，我不同意。”

“你秦家妇人的身份会为你保留。”秦老爷子声音不紧不慢，“二弟临走前的希望我还记得，就照他说的那样做，你带发修行，不要再过问秦家的事情。”

秦家的二老爷心里清楚自己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强过了头，什么都要掌控在自己手里，儿子铭雄面上刚硬，实则真遇见事了却没什么主意，强母弱儿不是没有道理，他弥留之际，做足了考虑，希望老伴儿能放下手里的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

但这样的安排却遭到了秦二老太太的强烈反对，她撑着一口气，狠心连秦二老爷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就是表示她绝对不会离开秦家，时隔数年，这样的选择再一次摆上来，不同的是，这次由不得她选择。

她残害同族，已是犯了秦氏家规，这件事就是让秦家的其他宗亲做主，下场可能会比只是离开秦家还要来的严重，她知晓这其中利害，所以她应了秦老爷子的安排。

秦老爷子离开后，秦铭雄进来，这个尚在中年的男人眼眶里还含着泪，秦二老太太头一次没有严厉批评他不像男人样。

她的女儿都已经出嫁，二儿子在外面鬼混，唯一在身边的只有这个大儿子，她平日里虽然有诸多挑剔，但这个大儿子却从来没有怨言，唯一不足的就是他立不起门庭。

“母亲，老爷子说的给您收拾东西是什么意思？”

秦铭雄没有参与当初那件事，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只觉得天塌下来，一向等着母亲拿主意的他从此以后就只能倚靠自己。

皆言当挡在孩子前面的父母离开后，那个孩子才会真正意识到扑面而来的压力与恶意，对秦铭雄来说就是如此，秦二老爷离开的时候他没有这样的感觉，但是秦二老太太离开后，他就成了秦氏二房一脉唯一的定海神针，他甚至来不及喜悦摆脱母亲控制的自由，便已惶恐接下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哭什么！”秦二老太太还是没忍住出言责怪，“我又不是死了，只是累了，不想再撑着二房一脉了，如今我听你大伯的劝，遂你父亲的愿，离开秦家，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生活。”

秦铭雄微微定下心，“那您还会回来吗？”

秦二老太太没说话。

秦茹倒是高兴这件事，在她看来，祖母早就该放手了，要是她父亲当家做主，她就是二房一脉真正的小姐，穿什么做什么再也不用顾忌着那个老太婆了，零花钱还不是随便花。

秦铭雄一回来，秦茹就赶紧走到他面前，“父亲，祖母真要走了？”

“嗯。”

对于秦二老太太离开的事情，秦铭雄觉得一下子心都空了，以前他也抱怨过他母亲管的太多，什么事情都由她自己做主，甚至心里暗暗发誓早晚他要做二房一脉的主，但是当这样的事情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又抵触。

不过他把这样的情绪归结为一时间的落差感。

“你母亲呢，让她去你祖母那一趟。”

估计要交代后院的事情。

秦茹立刻去找人了。

二房的老太太有很多事情要交代，二房一脉的衣食住行，收入与支出，以前都是她管着，对此，贾氏颇有微词，她向秦铭雄说了几次，想把这掌家之权握在自己手里，也总好过买点首饰都要看老太太眼色，但是秦铭雄自己还被他娘管着，哪有心思搭理这些后院女人的事情。

秦茹跑过来说那老女人要离开秦家的事情的时候，贾氏也非常高兴，秦茹催促说，“母亲快去吧，从祖母手里接过来这些权利，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管我们了。”

贾氏也是这样想的，收拾一番就赶紧带着女儿去了。

秦裳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青紫一片，尽数被衣衫遮挡，薄九苼对施虐尤为热衷，古怪的癖好秦裳至今不敢苟同。

穿好衣服，秦裳去梳头发，和身边伺候的人说，“离开也好，爷爷到底还是顾念着兄弟情谊，只要二房一脉的人不再作妖，可以让他们过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