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校长一家和张强一家，整整十人将一张大桌挤得满满的，就餐人员包括校长夫妇和三个儿女，以及张强一家人，李源不想凑这个热闹，所以在晚餐之前就驱车回省城去了，算是稍有遗憾。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本来按照座位顺序，很明显张强会和陈丽相邻入座的，但是张舒后面过来，不太知趣地坐在陈丽和张强之间，然后不停地和陈丽交谈，谈得倒也开心。

校长先是和张安默夫妇互相敬酒，同时叙叙旧，说一下当年如何互相帮忙，说得好象大家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都在对方面对恶势力时选择了正义，当年没有结拜为生死兄弟恐怕是疏忽了，说到酣处，一起干杯。张安默平时谨小慎微，酒量却居然不差，喝酒也够气魄，完全不象平时那样文弱。

然后大家的话题又开始转移到了下一辈身上。

校长说：“还是你老张和黄老师有福气，儿女一个个都这么有出息，我是非常羡慕的。”

张安默说：“别说了，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主，特别是张强，唉，让你费心了。”

张强脑袋嗡的一声。

校长看向张强，微笑说：“要说张强嘛，怎么说呢，很多人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谁都不让去学电脑，就派他去。说起来很简单，我知道他是个聪明人，这个学校，要说聪明，没有人比得上他。你老张和黄老师的儿子，那智商能低吗？我平时批评他，都是因为他是你老张的儿子，我就想看他进步，想让他把才能尽量发挥出来。”

张舒调皮道：“懂了，这叫玉不琢不成器，百炼才能成钢。”

大家笑，林老师说女状元说话就是不一样。

校长说：“张强年轻，年轻人嘛，社会经验少，冲动，不考虑后果，这都正常，我看的是一个人的本质，本质是好的，再怎么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张强就是这样的人，老张，你说，我以前是跟你提的时候，是不是这样说？一直就是这样说的嘛。来，干！张强，喝一点嘛，又不是学生了，该喝的时候就喝。”

张强说：“这个……”

还没说什么，陈丽说道：“爸，他不喜欢这个，又不是人人都象你，喝酒有什么好，喝醉了不难受吗？张强，不要强迫自己，不想喝就不喝。”

林老师笑骂道：“这丫头，看看，急什么急……”

张舒挤眉弄眼说：“张强，面对截然不同的两种意见，你得有个立场，表个态吧，你准备听谁的？”

张强无奈说：“那，还是喝一点吧。”拿起面前的杯子。

陈丽一把将酒杯夺过来，小心地倒上小半杯，说道：“喝这么多行了。”

张强脸上发烫，陈丽实际上是在向大家公示，现在保护张强的责任和义气已经归她所有，任何人发出的对张强身体可能有影响的操作指令，都需要由她来确认方可执行。别看这个权力不算大，但通常只有母亲或者女朋友以上级别的人，才有资格拥有，所以其意义已经足够明白。

这种情形张强从来没有遇到过，不知道如何应付，只有尴尬地一口将酒喝掉，脸上涨得通红，当然只有一半是酒的原因。

校长道：“还喝吗？”张强把杯子放出来，被陈丽抢了，白他道：“你看，脸都红了还想喝，等一下醉了，看谁服侍你。”

张舒笑说：“我怎么感觉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张强恨不得把她的嘴巴堵住。

陈丽脸腾地红了。众人哄堂大笑，黄绮一直很少话，这时才微笑道：“算了，阿强，真是别喝了，吃饭吧。”

林老师说：“丽丽，给张强打个汤，先喝点汤。”

陈丽应声而起，动作十分轻快。

晚餐吃完，大家在客厅上聊天，陈丽陪着她妈收拾好餐桌，张强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尽快离开，却听林老师对黄绮道：“黄老师，你能和张强进里面一下吗？我有些话要说。”

黄绮沉默地看看张强，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张强脑袋早已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进了里面的房间，不出所料，陈丽也在房间里，低着头不作声。张强手足无措，僵硬地立着，一时汗流浃背。

林老师开门见山道：“黄老师，这个事情，本来想以后再说，可是现在的社会，你也知道的，年轻人不象我们以前那么单纯了，为了不出什么事情，还是提早说好。虽然说丽丽也长大了，但是法律上到底还不是成年人，谈恋爱是可以的，我也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不过注意一下影响。”

张强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他没想到他们挑明得如此之快，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张强的消磨战术就此土崩瓦解，他楞在原地，挠着头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黄绮委婉说道：“丽丽才上一年级，现在谈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了，还有，张强这个性格，跟别人不太一样，我就担心以后会让丽丽为难。”

林老师道：“黄老师，你放心好了，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了，张强总的来说就是年轻，你看张老师，年轻时不也一样不太懂事吗，现在多好，张强会比张老师还好，我们是相信的。”

张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马上硬崩崩地说：“但是，很抱歉，我是变不成我爸爸那样的人的，永远不可能的，如果你们是因为我能变成我爸爸那样的人，恐怕你们只能失望了。”

他突然呛出这么一句话，林老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尴尬地笑了一笑，却听到陈丽低声道：“不是的，张强，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就是喜欢你，就喜欢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不是要你变成别的人……”

她说得很小声，但是很坚定，没说完，已经捂住了脸坐到了床上，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床头柜上，似乎这几句话，把她的力气全耗尽了。

张强和黄绮都很意外，张强木偶一般，傻傻地站在那里，想说什么，看着陈丽，一串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本来，陈丽这样说，他应该要感动的，可是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好象整个脑袋已经被掏空了，什么都不存在了一般，白茫茫的，干干净净的。

林老师道：“这丫头，好吧，你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毕业之前，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不能提前做不应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