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火折子发出滋滋声响，这才将程子秋思绪拉回。
他半张脸隐在昏暗中，声响极轻，“所以，这就是六公主接近宋衡的原因？”
这下换姜芷怔愣。没想到程子秋早就看穿了她的动机和心思。
姜芷默认，依旧跟在程子秋身后几步外。
一路上，程子秋都用‘六公主’来称呼她，客气但也疏离。
姜芷知道程子秋这是生气了。
也难怪人家生气。任谁被那样劈头盖脸一顿骂都会生气。
眼下正是她求程子秋帮忙的时候，她不想得罪他，想了想还是朝着前方喊道：“对不起啊。”
前面的人脚步微顿，但终究没有发话，也没有回头看姜芷，继续兀自往前走。
姜芷不满地撇嘴。
刚才那句道歉，已经是她对程子秋能做的极限了，再说其他软话她实在是做不到。
对方既然不理她，姜芷也干脆不再说话。二人一路沉默着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暗道尽头。
程子秋推开尽头处的陈年旧门，顿时外头新鲜的空气朝二人扑面而来。
他们竟神奇地来到了宫外的一处废弃小庙里。
姜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暗道，“你之前就是通过这条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皇宫的？那次在宋宅的时候，还有在船上，都是这样吗？”
“是。”程子秋干脆承认。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吗？”姜芷故意问。
程子秋几乎是想都没想，回答：“我说过，我会帮你。帮你护着你想护着的人，帮你保住大昭。”
说完他又回身看像姜芷，目光紧紧凝着她的眸子，“所以六公主是打算告发我吗？”
姜芷与程子秋对视，眼里丝毫没有怯，“若我发现你对大昭有任何不轨之心，我一定会告发你。”
程子秋垂下眼，轻笑道：“知道了。”
说完他又重回沉默，孤独的在黑夜里疾步前行。
但很快周遭的环境开始变亮，远处还不时传来热闹的谈笑声。
程子秋将她带进一间看起来颇为华贵的酒楼。
姜芷也说不清，但总觉得这里与她之前去过的不太一样。
“这是是哪儿？”姜芷忍不住问。
“馥楼。”程子秋回答。
“什么！”姜芷惊呼出声，又猛地意识到身旁的人都在看她，立刻捂上嘴，小声道，“你竟然…..带我来这种地方！”
程子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你换衣服？”
姜芷无言。
但转念一想，太子哥哥是在秦楼楚馆里出事的，要想查清楚事情真相，便免不了要进入这种地方。
于是，姜芷一咬牙跟了上去。
一路上，不时有男男女女女从他们身边经过。
姜芷甚至看到有些男宾已经喝得站不稳，大半个身体挂在身旁的女子身上。经过他们时，男人还盯着她打量许久，眼神赤果地让姜芷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概是感受到了姜芷的不悦，程子秋不着痕迹地侧过身体，将她挡在自己身后，这才让姜芷微微放松。
二楼上有一女子站在楼梯处等候，一路将他们带到了最深处的里间。
姜芷鲜少出宫，更别提来此等鱼龙混杂之地。坐在屋子里等待的时候，她只觉得坐立难安，耳朵里全是外头的调笑暧昧和污言秽语。
程子秋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低声安慰道：“不要怕。”
姜芷故作镇定，骄傲地扬起下巴，“我没有害怕。”
“那就好。”程子秋喉间发出轻笑，似乎并不怎么相信姜芷的话。
这让姜芷莫名有些烦躁。
很快房门被人推开，一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走到程子秋对面微微俯身，唤道：“主上。”
程子秋徐徐点头，作为回应。
对方没有唤程子秋为世子，而是叫他主上，这让姜芷感到有些奇怪。
女子也看见了姜芷，初见时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眼身旁的程子秋，最后将目光落在姜芷身上，上下打量着。
程子秋开口：”是我把她带来的，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女子犹豫了一下，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道：“这是那女人的籍契。”
程子秋抬手接过，却没有将纸张展开查看，而是直接递给了姜芷。
姜芷听出了对方口中的‘女人’是谁，立刻心急接过，一字不落地仔细检查。
果然！籍契上写得明明白白此女乃娼奴，并非举人口中的良头百姓。
有了这个，那举人便是百口莫辩，说不定还能治对方一个有辱斯文之罪。
大喜过后，姜芷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为何程子秋能这么轻松就拿到舞姬的籍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姜芷狐疑地看向程子秋，问：“京兆府都没能查到的事情，你又是如何弄到这籍契的？”
女子冷哼一声，抢在程子秋之前回答：“因为王勉压根就没查。”
姜芷立刻明白了里头的弯弯绕绕。
王勉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失势后，太子早就生了想动王勉的心思，而这点王勉自己心里恐怕也清楚。
所以，太子有麻烦后，王勉便顺水推舟，巴不得太子被此事彻底打趴，再也爬不起来。这样，他才能继续稳坐京兆尹的位子。
程子秋又解释道：“其实那女子本就是从馥楼出去的，而这里本就是我们的地方。”
“是翊国的地盘？”姜芷大惊。
程子秋点头，
身旁的女子见主子和盘托出他们的秘密，没有丝毫忌讳和怀疑，不由深深皱起了眉。
拿到籍契后，程子秋便要带着姜芷离开。
临走前，女子忽然唤住他们。
“主上，不知我妹妹如今可还好？”
程子秋一顿，须臾才转身，面无表情道：“沈姑娘在翊国一切安好，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我妹妹是个实心眼的，为了主上不惜冒险....”说着，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匆匆瞥了眼一旁的姜芷，又发出轻笑，“总之，还请主上多多照顾小妹清茉，别忘了她对您的一片痴心。”
小妹....
清茉？沈清茉？
姜芷恍然大悟，惊愕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子。
那也就是说，此人就是王冕身边的细作沈娘子！
程子秋眯起眼，“我自然会保你妹妹周全，用不着你来提醒。”
“属下多言。”沈娘子垂首道，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她从没见过这样杀气十足的主子，不由心底生寒，连视线都不敢与对方相触。
许久，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如修罗鬼刹般的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情绪。
“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二人离开酒馆时已是深夜，空荡无人的街道透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寂寥。
程子秋与姜芷并肩而行，含笑看着她将手里的籍契跟宝贝似的悉心收好。
二人一路无言，但程子秋却觉得此刻让他无比心安。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她这样心平气和走在一起了。
这一世，她对他几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像这样并肩而行的机会更是没有。
程子秋忽然想起前世。姜芷每每都会走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不断说话。他很少会有回应，可姜芷却也会失望，一次次。
想到这里，程子秋忽然觉得眼眶一阵热意。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愿意用一切去换能与姜芷并肩而行的机会。
一旁的姜芷也正陷在回忆里，只不过与程子秋想的却是截然不同。
前世，程子秋从不曾透露过半点儿有关翊国的事情，所以她没有见过沈娘子，更不曾见过后来的太子妃沈清茉。
程子秋与沈清茉大婚时，她已经死了，死在了柳拂苑里，后来的事情她也就不知道了。
按之前柳拂苑宫女和沈娘子的说法，沈清茉是为了程子秋才留在翊国的，而且似乎还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
翊国也会有危险的地方吗？
“在想什么？”程子秋的说话声打断了姜芷的沉思。
姜芷茫然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沈娘子口中的沈家妹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吧？”
姜芷话音刚落顿时便有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