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毫无保留地拥抱了奴隶制，尽管他们的祖先曾经是兽人的奴隶。」

——《精灵宝书·卷十·智慧种·论人类》。

「人类是善于模仿学习的种族，糟糕的是，他们也继承了兽人“种族灭绝”的残忍；矮人们要引以为戒。」

——《仇恨之书·记人类向北的征服运动》。

……

李维进行爆炸实验的场所就设立在营地的河岸边、一处背风的缓坡里。

穿过层层的警戒，卡洛斯首先闻到的就是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

李维递来一块沾湿的绸布，示意卡洛斯捂住口鼻：

“这烟可能有毒。”

卡洛斯从善如流，接过湿布，目光却已经被脚下拳头大小的陶罐吸引。

“耐腐蚀、价格低廉、原料易得、防潮、易碎……”李维顺着卡洛斯的目光望去，笑着开口解释道，“这些都是陶瓷的优点。”

玻璃瓶当然更好，但以现今制造玻璃的高昂成本，穷逼·李维可舍不得大规模配装。

“我的「燃烧瓶」思路来自「火油罐」。”

李维一边说着一边从学徒的手里接过一瓶黑褐色、粘稠状、散发着异味的“火油”——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李维认知里的“原油”了。

卡洛斯见状眉头微皱。

火油燃烧快、温度高、难扑灭、生成的气体有毒等特点早已经被人类所熟知——在“杀伤与毁灭”上，人类的创造力总是无穷无尽的。

但火油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并不是那么容易点燃——至少火箭很难点燃。

何况“火箭”本身就已经属于战场上的玩具，不可能大规模地配给。

而且，“火攻”在战场上的局限性太大——范围小了没威力，范围大了风向一变，浓烟滚滚，死的是谁还不好说。

军事发展到今天，无法成为主流的战争兵器，必定有着实践检验过的、致命的缺陷。

卡洛斯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李维不可能不懂，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听李维往下说。

“想要把「火油罐」从法师的小玩具变成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最重要的是降低它的「燃点」。”

“我是说，降低点燃火油所需要的温度。”

【火焰汹汹】是可以点燃火油的，法师经常用「火油罐」来辅助施法，这也是李维为什么把它称作“法师的小玩具”。

说话间，学徒很快拿来了另一瓶“火油”，在李维的授意下递给了卡洛斯。

相比第一瓶黑褐色的火油，第二瓶“火油”颜色发黄，气味有些甜香，质地更像是常见的动物油脂。

“叔叔您手中的正是经过‘简单处理’的火油，”李维弯腰捡起地上的小陶罐，接着说道，“我将它称之为「轻油」。”

“而这，”李维举起陶罐，露出装着黑乎乎的粉末的罐底，对卡洛斯示意道，“是经由「轻油」浸泡处理过的「火药粉末」。”

“里面再加入松香、石灰、面粉、甚至是干马粪，可以提高燃烧的温度。”

“加入白糖、草木灰，可以增加燃烧的时间。”

“加入油漆、肥皂，可以让火焰更难被扑灭。”

“当然，”李维故意露出一点欠揍的表情，佯装苦恼道，“我说的「燃烧」是一个炼金学上的概念。”

身为“粗鄙武夫”的卡洛斯闻言捏紧了手里的玻璃瓶，只觉得面前的大侄子实在是欠揍，没好气地斥道；

“你屁话太多了，扔一个我看看。”

见卡洛斯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深究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李维也是松了一口气。

李维先是在陶罐中倒入四分之一量的「轻油」，再将提前浸润过油脂的布条塞入罐中。

随后取来火把，点燃了留在了陶罐外的布条，猿臂轻舒，箭步弓腰……

陶罐化作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然落地。

细碎的火星与陶瓷的破片一齐迸裂，明黄色的火焰如同水一般，随着油脂在碎石间肆意流淌。

远远看去，像是碎石堆凭空生出了一团火焰。

“我配置的「火药粉末」以及「轻油」可以有效降低火油的点燃难度。”

“「轻油」本身流动性强，烟雾更是要比「火油罐」小得多——如果不加发烟的材料的话。”

“它同时还保留了火油难扑灭、黏着性强、温度高的优势。”

“此外，油脂可以降低火药受潮的概率，在运输中也更安全。”

“唯一的问题就是，经过油脂处理的火药不再适合用来起爆。”

李维一边说着一边向前挥了挥手，几名身长力健的“掷弹兵”也掷出了手里的陶罐，目标正是李维先前点燃的那团火焰。

不过和李维丢出的陶罐不同的是，他们手里的陶罐并未点燃。

“砰、砰”的陶罐破碎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这些“掷弹兵”满打满算也不过才经历过半天的训练，投掷的准头自然是无从谈起。

但卡洛斯目力超群，加上没有烟雾阻隔，看得分明——哪怕只有一点点火星溅起，那黄色的油脂也会在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

“取弓来，要一支火箭。”

卡洛斯心头火热，张弓搭箭，示意李维再丢出一个陶罐……

裹着布条的火箭精准命中了半空中的陶罐，天空中顿时爆出一小团“烟花”——卡洛斯的射艺犹在哥哥哈弗茨之上。

相比之下，“力大砖飞”的哈弗茨更习惯于丢石子作为远程攻击的手段。

卡洛斯放下手里的弓，从脚底的陶罐中掏出黑乎乎的火药，手指轻捻，看向李维：

“照你的意思，这东西没用到矮人的「爆炸石」和「肼石粉」？”

「爆炸石」和「肼石粉」是公开已知的“矮人火药”的两种原材料——当然，它们全都是罗多克的特产、管制物资。

李维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的主要配方只有三种……”

“硬要说的话，您带来的生漆里有我最需要的原材料——但那又是和现在完全不同的配方了。”

卡洛斯摆了摆手，示意李维自己需要缓一缓整理一下思路。

沉吟了片刻，卡洛斯这才开口探询道：

“这和「手榴弹」的关系是？”

李维冲着卡洛斯手中的火药粉末撇撇嘴：

“不用油脂浸润，稍微调整一下三种原材料配比，再按照四分之三的装量装入密闭的容器中……”

“完全可控的、超长度的引线目前还是个难题，所以我发明了「燃烧瓶」作为替代。”

“实在不行，可以先朝目标地点丢「燃烧瓶」，然后再丢「手榴弹」。”

“这玩意目前肯定是没办法进行野战的，也就阵地战和攻城能用。”

“当然，”李维顿了顿，指向不远处矗立着的甜水镇城墙，压低了声音，“在墙根挖一个洞，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个密闭空间。”

卡洛斯的手指轻颤，努力压下激动的嘴角，小心翼翼的语气中杂夹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靠谱吗？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本来是没有的，”李维故作苦恼地挠了挠脸侧，脸上的“嘚瑟”也是遮掩不住，“但梅琳娜说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