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想要算完十七年的账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于大嫂心中明白，这事情不适宜拖的太久，最好快刀斩乱麻，趁着沐家还没想明白的时候断的一干二净，免得到时候沐家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沐家二老现在可是没脸没皮了。
于大嫂带着管家、账房算的主要算的是于颖的嫁妆。
于颖管家多年，管账的都是她的亲信，之前每个月她也要对账的，在沐远带着杨柳回来之前，所有账目都是清清楚楚的，不过在沐远带着杨柳回来的这段时日，账目倒是乱了起来，不单单沐远、杨柳、就是沐家二老、沐文斌和沐婷婷都随意支取，那个时候于颖心心念念的都是沐远，甚至为了沐远多有妥协和忍让。
于大嫂听小莲和账房的话后，对着贴身的丫环指了下。
丫环看了眼就明白了于大嫂的意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说道：“怎么堂堂镇北将军还用我家小姐的银子为妾室置办嫁妆？这首饰、摆件可都是我家小姐的陪嫁之物啊，镇北将军穷到这个地步了？”
于大嫂假意斥责道：“不要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小丫环嘟着嘴，说道：“夫人，我真是没见过这样的，纳不起妾就别纳，怎么还有这般没脸没皮的。”
沐远刚签完和离书，听到小丫环的话脸色一变。
青鸾已经在文哥的陪伴下走了过来，刚才和离书的内容已经有官府的人读过，他们都没有意见，这又是于大哥写的，青鸾大致看了一下，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和离书除了他们两人各自一份外，官府那边还要留一份，她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份，满意地看着沐远等人和于颖之间的因果线，很快她就能收取辛苦费了。
于颖看着那份和离书有些出神，喃喃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青鸾听见了于颖的声音，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怕是很快沐远就喜不出来了。
和青鸾所料的差不多，在于大嫂带着人在官员的见证下算完账后，沐远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沐老夫人说道：“不可能，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家怎么可能欠了她那么多银子！”
与沐老夫人的尖酸刻薄不同，于大嫂态度看起来很是温和，说出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这些只是按照嫁妆单子上来算的，甚至没有算这十七年来，庄子、良田和铺子的产出你们需要给的补偿，也没有算你们吃用所花费的，不过你们的衣着首饰确实是用我妹妹的银子买的，所以折算成银子，除此之外嫁妆单上的一些东西去向不明，同样按照物价来折算。”
沐老夫人当即说道：“那些东西谁知道去哪里了，凭什么要让我家赔。”
青鸾看向了默不作声的沐远，说道：“沐将军不如看看去向不明的都是什么东西，真要我一一说明去处吗？”
沐远皱眉没有拒绝，他虽然不缺银子却不想当冤大头，这一看愣在了当场，所谓去向不明的物件都是当初替他送礼，上下打点的。
沐老夫人还在不依不饶，说道：“你有本事说，你就是看我儿子好说话，想要骗钱！”
青鸾的声音平静：“沐将军觉得呢？”
沐老夫人指着青鸾骂道：“我就知道你是个不要脸的，你……”
“闭嘴。”沐远打断了沐老夫人的话，他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湿，很多官场上的事情都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像是户部、兵部、吏部的官员，不管逢年过节、家中嫁娶、生辰都是需要送礼的，这礼也是有讲究的，他在外多年于颖都替他打理妥当，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而且每一件于颖也都会与他说，免得他回来应酬的时候，让人觉得他对这些不上心，这会真要翻旧账，让那些人还回来？怕是朝堂上再无他立足之日：“是我家人弄丢的，我该赔偿。”
其实那些珍品去哪里了，除了沐家二老外，很多人都能想到，只是有些事情看透不说透而已。
于大哥冷笑了声：“便宜你们了，有多少是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的。”
青鸾让小莲到外面的酒楼订了上好的席面送来，不仅官府的人有，就是管家、账房、府上下人甚至那些请来的镖师都有，只是没有沐家人的。
沐远一大早起来就去上朝，这会也饿得够呛，沐文斌和沐婷婷一直娇生惯养的，又是半大最能吃的年龄，此时也饿得难受，可是明摆着于家人是不可能让他们一起吃的，至于让厨房做？厨房的那些人卖身契都在青鸾的手中，是要跟着青鸾一起离开的，他们可不想触了霉头。
沐老夫人还要撒泼，就被沐远阻止了，他让人去外面送一桌席面来。
不管是青鸾还是于大嫂都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青鸾还发卖了不少人，此时镇北将军府的事情都已经传到外面了，还有不少人在镇北将军府门口探头探脑想要打听消息。
等到黄昏的时候，镇北将军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于大哥他们接着青鸾离开，一并离开的还有原镇北将军府的下人们。
嫁妆是直接带走的，有些带不走的都被折合成了银子，哪怕是沐远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银，除了银票外，还有不少他从边疆带回来的东西。
青鸾上马车前又对着见证他们和离的官员行礼道谢，才低声对着于大哥说道：“大哥，我们和离的事情也要通知一下周围的人，正巧外面有不少其他府里派来打听消息的人。”
于大哥一愣还没有明白过来，于大嫂却已经懂了，笑着说道：“自该如此。”
说完于大嫂就看了眼身边的丫环，那丫环当即站在镇北将军府的门口说道：“今日我家姑娘与镇北将军和离，以后两家再无关系。”
一连说了三遍，才停了下来。
周围被各府安排来打听消息的人都目瞪口呆，和离？这就和离了吗？
其实和离这件事他们心中都有猜测，可是这些东西和人……这不光是和离了，也差不多把镇北将军府搬空了吧？于氏这一走，怕是镇北将军府连个打扫的下人都没了。
不过于氏能带走这么多人和东西，想来都是属于她的嫁妆和私产，难不成于氏嫁给镇北将军后，都是于氏在养家？那镇北将军一家不都成吃软饭的了？这和入赘了又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猜到真相的人心中不知该嫉妒镇北将军好还是觉得他白眼狼好了。
青鸾把周围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满意，这才扶着丫环的手上了马车，这马车原来是镇北将军府的，不过是她花银子置办的，自然是归了她。
于大嫂让丈夫和儿子去坐自家的马车，她陪着青鸾上了同一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于府走去，下人得了于大嫂的暗示，一路上有人好奇，他们就解释一番，于大嫂听着外面的动静，问道：“你今后想怎么做？”
青鸾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街道，心中满是好奇，想着有机会可要好好逛一逛，闻言说道：“这也算是喜事，晚些时候我让小莲买了炮竹在门口放放，再换些铜钱买些米面送与贫苦人家，好好庆祝一番。”
于大嫂诧异地看向了青鸾，说道：“你这是恨极了他。”
不管是放炮竹，还是送米面这些，都是为了宣传沐远的所作所为，像是下药那些并无证据，可那又怎么样？沐文斌、沐婷婷的长相，还有沐远和杨柳的所作所为，就足够人议论的了，先不论沐家的名声，沐婷婷的亲事是肯定不成了。
“是他们。”青鸾神色丝毫没有报复后的喜悦：“嫂子，这十七年来我没有一夜睡过安稳觉，总是被噩梦惊醒，害怕他……哪怕我有诸多委屈，我也想着只要他真心相待就够了，毕竟日子是我们两个的，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回来，却是这样的结果，我之前想着算了就成全他们，毕竟我已这般年纪，父亲也已经告老还乡，若是我闹起来，怕是……对谁都不好，可我不能让于家有个被休的姑娘，我怎么样都好，却不能让你们在外抬不起头来。”
于大嫂也是女子，自然知道于颖的诸多顾虑，她握着于颖的手，说道：“你真是……怎么不早与我们说？不管是那孩子的事情还是绝子药的事情，你早些说，也不至于受这么久的委屈。”
青鸾低头眼泪落在于大嫂的手背：“我心中还是有奢望的，而且我也没有证据，我其实是前几日，沐远带着杨柳回来，看见他们那般亲近才发现的。”
于大嫂长叹了口气，温声说道：“如今和离了就好，那沐远一家都是眼皮子浅的，看着公公告老还乡才敢这般欺辱你，可是我们家的底蕴还在，我们的关系还在。”
而且他们心知肚明，于老爷子告老还乡也是为了家中后辈腾位置，于大哥虽然无心官场只在书院当先生，可于家老二不同，他早就可以下场，不过之前朝堂不安稳，所以被于老爷子压着，今年下场必定榜上有名，到时候以于家的关系人脉足以为其铺路，等于家老二在官场站稳脚跟，就该自己儿子下场科举了。
沐远只看到于老爷子告老还乡，甚至不愿意留在京中，却没看到之后于家的布局，只要不出意外，于家还有几十年的风光。
青鸾自然清楚，所以才觉得于颖这个恋爱脑糊涂，她故意说道：“想来过不了多久，沐远就该后悔。”
于大嫂问道：“若是他再求到你面前，你可会心软？”
青鸾自嘲一笑：“自然不会，我已看透了他和他家的人，哪怕他口口声声说后悔一时糊涂，哪怕他送了杨柳离开，哪怕他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父母身上，我也不会后悔，当年我嫁的是满眼是我，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沐远，而不是如今满心算计，权衡利弊后发现官场难走，他被陛下猜疑才再次想到我的沐远。”
于颖震惊地看向青鸾。
于大嫂皱眉：“被猜疑？”
青鸾低声说道：“大嫂以为他回京快一个月，为什么还没有实职？我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可是镇北将军，不能镇北，没有兵权后，甚至没了陛下的信任，还有什么？”
于大嫂也不是个蠢的，心神一颤她想到一件事：“你是故意闹的这般大。”
青鸾没有避开于大嫂的视线：“我总归是于家人。”
于大嫂觉得自己全部明白了，就像是于老爷子告老还乡一样，于颖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于家：“苦了你了。”
青鸾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说道：“炮竹连放三日吧，晚些时候我会写个话本子，还请嫂子帮忙安排人传出去。”
于大嫂犹豫了下说道：“可是这样对你名声有碍，怕是不好再嫁，而且沐家追究起来……”
青鸾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于颖有没有想过再嫁所以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道：“不碍事的，到时候本子都用化名，沐家如何追究？而且真正坏了名声的也不会是我，我自己来写，总比让沐家人到处传来的好。”
主动权当然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