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织许得到消息就往前院跑。
柳依依双目紧闭，整个人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气息微弱。
她想冲上去和柳依依说说话，却被檀泓章拉住了，“轻轻，先让大夫给你娘诊治！”
大夫人就在边上，听见“你娘”两个字，双手揪紧成拳头，目光凶狠地看向柳依依。
方才的惊慌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厌恶。
她想，柳依依就此死了才好！
这样死了才好！
但天不遂人愿，大夫很快就给柳依依包扎好了。
檀织许这才冲过去，抓着大夫的胳膊，含泪询问：“大夫，我姨娘怎么样了？”
大夫摇摇头，“病人伤得严重，位置也凶险，能不能活过来，现在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天意了。”
檀织许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姨娘，求求您，救救我姨娘！”
大夫弯腰将檀织许扶起来，“夫人您别这样，在下已经尽力了，这种情况，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檀泓章让管家送走了大夫，回身瞧见檀织许跪坐在地上默默垂泪，心下微震。
他好似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个女儿这般脆弱的模样。
“轻轻，起来吧，地上凉。”他微微弯腰，朝着檀织许伸出手。
檀织许看着面前那双褶皱明显的手，忽然想，这只手，若是在她三四岁的时候伸出来，该有多好。
檀泓章不知道檀织许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在担心柳依依，便安抚道：“你娘不会有事的。”
檀织许“嗯”了一声，搭着檀泓章的胳膊站起身，“爹，姨娘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说起这个，檀泓章的脸色更是铁青。
那只瓷碗，原本是朝着他来的，柳依依是替他受过。
砸在柳依依身上，是这样的结果。
若是落在他身上呢？又会是什么结果？
檀贵君那个逆子，是想要他的命啊！
大夫人赶忙上前，“都是我教子无方，老爷要怪就怪我吧。”
檀泓章冷眼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让你禁足吗？”
大夫人身上一僵，“是是是，我这就回去禁足，这就回去。”
大夫人落荒而逃，檀泓章的脸色并没有好起来，只是对檀织许更耐心了，“夜深了，你明日还有的忙，先回去休息吧。”
檀织许摇摇头，“我要留下来陪着姨娘。”
姨娘生死未卜，她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离开？
“你娘这里有我，还有下人伺候着，你回去吧。”
檀织许正要坚持，忽然发现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是指着门外的方向。
她话锋一转，“女儿和姨娘说几句话便回去。”
“去吧。”檀泓章就算再怎么无情，也不至于连说个话的时间都不给母女俩，转身去了外间。
他并不知道，他刚出去，柳依依就睁开了眼睛，示意檀织许离开。
柳依依的眼中，没有丝毫刚清醒过来恶毒迷离。
檀织许明了，原来是一场戏啊。
竟然连她都骗过去了。
檀织许说了期期艾艾的说了几句明日再来看她的话，流着眼泪离开了。
檀泓章见状还劝了两句让她放宽心，柳依依一定不会有事之类的话。
檀织许回去了，次日一大早就来了。
当时檀泓章还在那房间里，在床边摆了张软榻，他这一夜就是在软榻上过的。
“父亲，今晚还是让女儿照看姨娘吧，您身子本就不好，大夫说要静养，不能这么熬着的。”
檀泓章眼底泛着红血丝，显然昨天夜里也是没有休息好。
他摇摇头，“你娘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能假手于人。”
檀织许心底诧异，这老东西薄情寡义了半辈子，现在竟然想着要做好人了？
未免太晚了吧。
“你今日有什么忙的就去吧，你娘这里有我，你可以放心。”
檀织许点点头，陪着檀泓章吃了顿饭，便带着白露出府去了。
在府门口，遇见了一个男人，看着四十多岁，白色长袍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
与檀贵君那身打扮，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区别是，檀贵君那一身红牡丹，太过妖娆与高调。
而此人的金牡丹，就显得高贵华丽，又不失低调。
“这人长得怎么有些熟悉？”擦肩而过之后，檀织许露出些许疑惑来。
“那不是大夫人的表哥吗？”白露还朝着后边张望，“小姐小时候还见过呢，不过这位表老爷已经很多年没到府上来了，小姐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檀织许歪歪脑袋，“你的记性这么好？那么多年之前见过的，到现在还记得？”
“当然记得了。”白露歪歪脑袋，“小姐忘了？公子和这位表老爷长得很像呢。”
檀织许微微蹙眉，“长得像？”
她这才想起来，方才之所以觉得那人熟悉，就是因为檀贵君眉眼之间，有五分像他。
还有那一身牡丹，虽说一个是金色，一个是红色，亦是有些相似之处。
之所以第一眼没认出来，不过是因为檀织许没往那边想，这会儿被百里提醒之后，真是怎么想都觉得像，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然像了，听说当初公子被抱出产房之后，这位表老爷是第一个抱的人，新生儿都会长得像第一个抱他的人。”
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
但此时，檀织许的心头，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或许，这种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若不然，檀贵君应该长得像第一抱他的稳婆才对。
该做的事情，昨天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檀织许去了新铺子，那是属于她和顾怀璟的铺子。
顾怀璟一来，就见到檀织许坐在桌边，小手撑着下巴，像是在想什么疑难问题一般，他问：“你想什么呢？”
檀织许收了收心神，抬头看向顾怀璟，“你说，如果以后你有了儿子，他会长得像谁？”
顾怀璟心头一跳。
女肖父，儿肖母。
他的儿子，只会像檀织许。
但檀织许眼底的疑惑实在是太清澈了，根本没有半点要撩拨他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