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早朝最多一个半时辰就散了，今天一直等到将近午时才出来一群低着头的鹌鹑逃也是的去了。
一群叽叽喳喳的臣子走了，可就是还剩下几个老菜根似的人跟着傅之安到了后殿。放眼望去，大半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又都是既有资历本领的老臣，真是骂不得打不得。
傅之安没好气的看一眼几个老头子，吩咐一边的公公给他们赐座赐茶。一堆老头子不能骂，其中混进来的，那唯一年轻的就格外刺眼，尤其是新仇旧恨今日就一起报。
眼神对视，冯瑾瞬间了然。这满屋子的老头子要么是恩师，要么是先帝肱股，唯有他是新臣，不仅年轻，还有过节。
不过片刻，高相果然起身，“皇上，为君者，充斥后宫是正事，朝臣们虽然急了些，可说的并不是全错。后位空悬，只留一身份不明的女人，实在于理不合。”
他一出声，旁边几位瞬间附和，都是读了一世书的老学究，一个个将倒背如流的典故重新揪出来，掰碎了往傅之安耳朵里塞。
高相虽然年龄大了，但眼神却时这几人中最亮的，看着龙椅上的人脸色越来越黑，适时道，“封妃事情并不急，若是有一两个喜欢的先收着也不打紧。只是那和亲的公主，必须娶进来。”
一边的公公眼疾手快的护住桌上的白玉盏，说着茶凉了给换一盏。
下边站着的老头儿低着头，拒绝与傅之安的一切交流。“和亲是政事，与一般的后宫事宜不同。皇上应当考虑臣子的想法，以天下臣民为主。”
这天大的帽子将傅之安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好好，为了天下臣民，今日朕得娶这个，明日得娶那个，后宫里也不得厚此薄彼，都得殷勤着去。你们当朕是什么？”
一群油盐不进的老头中一束看戏的目光尤为亮眼，冯瑾甚至带着笑意，目光接触之后才慢悠悠的低下头去。
因为弟弟的事情，他的品阶虽然不高，但接到的第一份差事确实审问曹二虎捉拿的陪都旧臣余党。这是一份要紧的差事，从接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傅之安是想将他培养成心腹，与曹二虎一文一武足以撑起朝纲。
“冯瑾，你有话要说吗？”傅之安敲着茶杯，指望这个正在养成的心腹能懂得自己的意思，为自己说几句。
突然被点了名，冯瑾起身淡淡道，“臣认为高相说地有理，皇上当以天下人民为主，牺牲自己娶了这藩国公主。”
有那么一瞬间，傅之安甚至觉得他还在为自己的弟弟做打算。
冯瑾随机转身向身旁几个老臣道，“只是臣以为，我朝刚安定，那藩国怎么就放心将大公主送过来。若是我们应了，那正好可以随行队伍观察我朝国情，若是不应，便集合着其他藩国说我朝看不起这样的小国，不愿交好。”
几个老头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冯瑾的眼神显然更加重视了几分。
“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原本满是皱纹的脸上又添了几条，天子受制就是臣子无能，几个老臣霎时愁眉苦脸起来。
“依臣看，不如先应了，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后续如何再做打算。”冯瑾偏过头去，拒不接受一切目光示意。
傅之安看着几个人，简直头疼，用午膳的借口将几个人赶回去。
“冯瑾，你留下。”殿里终于清静许多，“之前的差事你办得的很好，二虎说还有一位现在朝廷任职的官员也与旧臣有联系，只是证据不足不能抓捕。”
冯瑾回道：“引蛇出洞需要一个契机，这藩国的公主就是一个极好的契机。我曾细细研究过旧臣一党，知道其中鱼龙混杂，其中有几人并不十分效忠罪相，倒是与藩国时有联系。”
“查到了是哪家？”傅之安敛了恼意，沉声问道。
“□□三品，前朝旧臣复原，京城陪都均有住宅，全家二百一十八口，文臣家中却多有会功夫的下人，管理颇严。”冯瑾一口气将信息全部说出来，可见已经对孙家的事情很有把握。
“所以你是想看藩国公主嫁过来他们是否有动作。”其实傅之安知道冯瑾愿意出这个主意必定是已经盘算的十拿九稳了。只是无论是真是假，必须将这娶公主的事情宣召天下才能作了这个局，有怎么实现自己的承诺呢。
公主得娶，可屋子里住的那个是个极其看重伴侣忠诚的，若是放她一时自由还行，可若是真的跑路的时候看上别的男人了那可怎么办，尤其是冯瑾的弟弟，怕事求之不得的等着呢。
傅之安抬眸定定看着冯瑾，半晌开口道，“听说孙家有个姑娘，二八年华。”
冯瑾补充道，“孙家夫人生了一双嫡子女，但庶出有三个女儿。”
傅之安微笑道，“那朕就将那个嫡女赐婚给你弟弟，婚期与朕娶公主定在同一日。”他制止住冯瑾想要开口的话，“朕知道你的弟弟不喜欢孙家小姐，但这婚约和朕一样，都是假的。你这哥哥，早一日断了案，朕与你弟弟也就同时从假婚约里跳出来。”
冯瑾没了脾气，将他弟弟串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怕他不尽心尽力办事。
“好了，只是个假婚约，两家有了联系，也方便你更清楚孙家的动向。”先将最大的威胁解决掉，然后再好好和林径霜坦白去。
到了午膳时间，便让冯瑾回了府。答应了娶公主这件事，却不知道怎么和林径霜解释，昨晚才说的只娶一人，现在就变了。
“上午她做了些什么，玩的可还好吗？”
宫里的小太监回道，“姑娘还想去藏书阁找书，春燕害怕不敢去，就给姑娘找了几本前朝娘娘们的画本子，看了一上午了。”
傅之安挥退了周围伺候的人，走到贵妃榻后面都未被发现。深秋时的阳光正好，打在那本书上，他细细看去。
图文并茂的小字写着：这家奴生的极好，脱了衣物显出常年劳作的健壮身躯。他听了小姐的命令，长满老茧的手摸上柔软的绣鞋，健壮的胸膛上剧烈起伏着。
越往下看，更令人脸红心跳的字眼也出来了。可贵妃榻上的人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透着亮光，从进来起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陪着把这个小册子看完了，不愧是宫里娘娘藏着的画册，尺度之大令人震惊。看完的人意犹未尽的伸个懒腰，将手里的册子放到一小堆分出来的画册里。伸手从贵妃榻下去抓另外一本时，林径霜看见了那双鞋。
她瞬间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世间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看这种书被人抓到了。
“你…… 你看了多久了？”
傅之安把人扶好坐在榻上，“从脱鞋那里开始。”他笑着把人拉到饭桌边。
羞耻到极点，她梗起脖子来，“怎么，其他的娘娘看得我看不得？”
“你知道她们看来做什么吗？”傅之安坏笑起来，盯得林径霜极不自在才开口，“那是为了取悦皇上的。”
林径霜瞬间噎住，“看我做什么！我这是取悦我自己！”
“好，好，取悦自己好，明儿我叫人把藏书阁全部收拾出来，让春燕陪你去挑你喜欢的。还有你说的天气社，学堂什么的，明日就找人去办。”他开怀笑着，觉得一上午所受的怄气全部在此刻治愈。
“你会有这么好？”林径霜有些不敢置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之安并没打算瞒她，但也并不是现在，至少在颁旨告知臣民之前他想尽量过几日不受影响的日子。
“是有事，但要过几日再告诉你。但是阿霜，我想要你不要离开我。”
林径霜心中一怔，有些心猿意马道，“我能去哪儿啊。”她眼神却四处飘摇，不敢看向傅之安。
她在昨日的那本书里发现了一张纸，紧紧夹在书页中间，是关于荒漠缘中女子的消失，那张纸上有一个名词叫做溯回之地，粗粗的绘制了一个罗盘样的图案。
原本打算今日去藏书阁按照那张纸上的线索再去找找，可春燕吓坏了不敢去，找了好些以前娘娘的画册来看。
两个心虚的人碰到一起，就算是看出了对方的破绽也只觉得是因为自己心里太过于紧张。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燕急匆匆赶来，手里捧了一大堆书籍。“姑娘，姑娘，你瞧我给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看她的样子，眉飞色舞的好像捡了几百两黄金。
进了屋，那堆乱七八糟抱在怀里的书散了一地，林径霜大略看了两眼，惊呼道，“春燕，你，你从哪里搞的这些东西过来。”她只是随便看了几眼，翻开的纸叶里面满是毒药，秘技，还有堕胎秘法。
春燕平日里被跟着林径霜过得宽松惯了，嘴里含着一口茶水就回道，“这可是宫斗秘籍，姑娘你藏好了，以后肯定用得上。”她翻找出最令她得意的一本，“这个是冷宫搜出来的，用最简单的材料制毒，绝处逢生!你看还有这个，这个跟姑娘懂得很像，一个大罗盘，据说算的东西可准了。”
林径霜心中一怔，将那堆书往身后的角落里藏了藏，“春燕，你胡乱说些什么。”
傅之安朗声笑道，“春燕很想教你活到最后，等我死了做太后呢。”他走到林径霜身边，将她藏在身后的那本书拿出来，“躲着我做什么，要是我哪天不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你就偷偷毒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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