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六皇子殿下频繁出入督察院，与总督御史下棋，今日二人面前却没有棋盘，只有一壶暖茶，两只青玉茶盏。

茶水缓缓注入茶盏，浓郁的茶香味四散开来。

「殿下，可想过对策？」

君庭宴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淡笑：「并无。」

傅筠并未惊讶，面上依旧是儒雅淡然的笑容：「殿下没有对策，他未必没有。」

不需要他说清楚，他们都知道傅筠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本殿知道。」

傅筠笑了笑，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皇后娘娘生辰在即，殿下还是早做准备为好，毕竟…她还太弱。」

君庭宴听了这话微微挑眉，看向傅筠说道：「督公低估了她，本殿也低估了她。」

傅筠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再次给君庭宴倒茶。

一壶茶才喝了一半，君庭宴便起身告辞，傅筠叫住了他。

「殿下，这条路并不好走，臣提醒过您多次，如今您偏要负重而行，只怕前路危机四伏啊。」

君庭宴脚步顿了顿，淡淡开口：「无妨，挡路者---死。」

听了君庭宴这话，傅筠却是笑了，待君庭宴走远，他起身来到垂钓台，慢悠悠的坐下。

——

两天的时间快到了。

沈思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已经到了叫也叫不醒的地步。

七连峰上，无苦不知道多少次口吐鲜血，他身前的衣衫都已经被染红。

沐淮川上前：「无苦道长。」

无苦摆摆手：「无碍，只是这阵法太大了，摸索阵眼难免会遭到反噬。」

「有把握吗？」

无苦叹了口气，苦笑：「还真没有，是我小看对方了，我早该想到的，若是普通的怨灵，根本不需要找什么阵眼，我就能帮沈姑娘化险为夷。」

沐淮川眉头紧皱：「无苦道长此话何意？」

无苦笑了笑，环顾眼前的一草一木，说道：「这座七连峰已经被阵法覆盖，山上怕是尸体无数，要想找到阵眼，根本没那么容易，靠我一个人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沐淮川听了这话不免着急：「无苦道长，那该如何？沈思棠只剩下两个时辰，现在找人过来帮忙也来不及了！」

无苦摇头说道：「找谁都没用，我的师兄弟们，除了我和大师兄在阵法方面颇有钻研，其他几个都只会凤毛菱角而已，把他们叫来也没什么用，至于我大师兄，他身受重伤没法过来。」

要不然的话，他早就请帮手了。

沐淮川一阵绝望：「所以，沈思棠只能等死了吗？」

无苦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道：「不会，我说过会救活她，找不到阵眼便不找了，回去救人吧。」

沐淮川拦住了他：「无苦道长，除了找阵眼，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沈思棠？」

「你不用多问，我自有办法。」

无苦想绕开他，但沐淮川再一次拦住了他：「无苦道长，若是你有别的办法，早就用了，何必拖到现在，除非你所说的办法，需要你付出很大的代价，且这个代价定然是你承受不住的。」….

无苦啧了一声：「你倒是聪明，但你能怎么办呢？你忍心看着她死？」

沐淮川没动，他双手紧握成拳，缓缓说道：「我自然不忍心看她死，但我知道，倘若你为了救她而死，她会永远活在内疚里，所以无苦道长，继续找阵眼吧，还有两个时辰。」

无苦有些诧异的看着沐淮川，片刻后他摇头叹息，重新盘腿而坐。

他的确有一命换一命的方法，可以让沈思棠无碍，代价自不

必说，他没想到的是，沐淮川会阻拦他。

他看得出来沐淮川对沈思棠有意，督察院这两位左右御史，都对沈思棠掏心掏肺，但二者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他本以为，陈越安或许尚且能保持理智，但只要沐淮川知道他可以和沈思棠以命换命，他定会抓着他去救沈思棠，因为对沐淮川而言，他的生死又怎能和沈思棠的性命相比。

是他狭隘了，沈思棠身边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

两个时辰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沈思棠的房间里此刻堵满了人，除了君庭宴之外，陈越安等人也在，与沈思棠相熟的吏员吏卒们，也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务，涌进了茂林院。

他们自知帮不上忙，可沈思棠是他们的同僚，如今她性命垂危，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做事。

「也不知道七连峰那边怎么样了，只剩下半个时辰不到了吧？」

「右御史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沈副使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呸呸呸，你在胡说什么？咱们沈副使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死？吉人自有天相，右御史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是无苦道长那边快有眉目了，咱们再等等…再等等。」

这名吏员嘴上说的十分笃定，可他微微颤抖的语调在告诉所有人，他也很慌。

君庭宴觉得外面的人太聒噪，不过他也没让人把他们都赶走，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在担心沈思棠，这是她的人脉，是她在督察院拼死拼活的成就。

陈越安搬了张凳子坐在沈思棠床边，他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缺，小时候有人陪着玩，长大想查案就来督察院了，后来认识沈思棠，觉得人生都有趣多了，他们在一起多开心啊，还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对他胃口的人。

可现在她躺在这里，他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都说他陈越安身为督察院左御史，前途无量，家中又是首富，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也以为是这样。

他想要什么得不到啊！

可是现在他想让沈思棠好好活着，想让他的沈兄活蹦乱跳，想让他的千凝妹子继续跟他斗嘴……

他没办法，他没招啊！

陈越安低垂着头，双手紧握在一起。

君庭宴坐在床沿，他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他和沈思棠，昨夜既然来了，他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沈思棠说她不会死，她让他信她。

他愿意信她，所以他在等。

他等到了最后一瞬，两日的期限到了，沈思棠没有醒来，浓烈的黑气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知雁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