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棠从刑讯堂出来的时候，依然还能听到孙茂荣的辱骂声，掺杂着他的惨叫声，不过这些声音终究被隔绝在铁门之下。
陈越安气得不行：“这个孙茂荣，真该把他舌头割了。”
沈思棠嫌弃的看向他：“陈兄，你好血腥。”
陈越安嘴角一抽，心道你不血腥吗？拿孙茂荣全家性命玩游戏！
他刚这么想,就听沈思棠说：“陈兄，我们督察院有没有特别厉害的暗卫什么的？”
陈越安愣了愣，本能的回：“有是有，不过都在督公手上，他们也只听从督公的命令。”
“那能跟督公借一两个吗？”
陈越安好奇：“你要来干嘛？怕南疆人暗杀你？”
沈思棠随意说道：“孙茂荣的家眷都是燕朝百姓，总不能真不管他们死活。”
陈越安莞尔,这才是他认识的沈思棠，修罗手段，菩萨心肠。
“行，这事儿交给我吧。”陈越安拍了拍沈思棠的肩，便往清雅小院那边去了。
沈思棠没闲着，钱鼎恒死了，王茂荣被他们抓了，与他们二人有联系的朝廷命官也该好好调查一番了。
她正要往天机堂调阅卷宗，却被陆凌霄叫住了。
陆凌霄从大门口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指着外面：“沈副使，李汉卓来了。”
沈思棠眨了眨眼睛：“李汉卓？”
陆凌霄一脸焦急：“就是那个吏部…”
沈思棠恍然：“吏部侍郎李汉卓！”
“对对对，就是他！”
李汉卓是跟孙茂荣有联系的官员，沈思棠疑惑：“他来干嘛？自首吗？”
陆凌霄茫然：“自首是什么意思？”
沈思棠清了清嗓子：“就是自己来俯首认罪的意思。”
陆凌霄哦了一声，煞有其事的点头：“兴许真是来自首的，他说要见你和左御史。”
“左御史去见督公了，你先把他带进来吧。”沈思棠说完问道：“胡副使他们呢？”
陆凌霄不假思索的回：“除了曾副使，其他几位副使大人都出去办事了。”
沈思棠没多问,吩咐陆凌霄把李汉卓带到内公堂,刚巧曾世廷也在内公堂,她便跟他说了李汉卓来督察院的事儿。
曾世廷一边擦手一边说：“这李汉卓是来寻求督察院庇护的吧？”
沈思棠认同的点头，曾世廷一语中的,想必李汉卓之所以主动送上门，是被最近发生的事情吓怕了吧，死了那么多南疆细作，他作为其中之一能不着急吗？
李汉卓坐立不安，汪海全的下场他是知道的，他不想跟他一样，为了活命他只好来督察院认罪，听说沈明义的女儿如今在督察院任职，她有办法祛除细作体内的蛊虫。
“沈副使，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体内的蛊虫你快点帮我取出来，要不然他们会杀了我的！”
李汉卓刚见到沈思棠就朝她跪下了，声泪俱下的求她。
曾世廷和沈思棠都懵了，这位李大人连装都不装一下吗？
沈思棠不做犹豫，立即让陆凌霄去拿烙铁，而后让李汉卓交代他所知道的事儿。
李汉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他和汪海全一样，没掌握半点重要线索。
沈思棠和曾世廷对视一眼,都是有些失望。
李汉卓这些年一直为南疆提供情报，朝廷发生的大事都在南疆人的掌握之中,其实就算他不说也没差，只要有传音蛊，李汉卓只需每日去上朝就行。
沈思棠沉声问他：“李大人，近日韩朗韩大人有什么异动吗？”
韩朗便是和钱鼎恒有所联系的官员。
“韩大人？”李汉卓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难道韩大人也是…”
他话没有说完，李汉卓的反应也再一次证实了细作之间是互相不知道身份的。
曾世廷皱眉催促：“你只管回答便是。”
李汉卓自知处境，也不敢有脾气，连忙回话：“韩大人平日里素来寡言少语，我与他并不熟识，不过他这两日告假了，没来上朝。”
韩朗没去上朝他们是知道的，督察院的人早就在暗中盯着他们了，之所以这么一问，只是为了试探而已。
南疆人做事相当谨慎，同朝为官的几人并不知道还有谁也是细作，这样一来就算谁被发现了，另外的人也还是能继续用。
大概他们也没想到，督察院会这般大规模的搜查他们安插在都城的眼睛。
所以他们慌乱之下，选择了灭口，比如王朔，比如钱鼎恒。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才会有李汉卓来自首的情况。
钱鼎恒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作为朝廷命官，李汉卓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
他不想死，他更不想死在南疆人手中！
好在他来了，李汉卓在心中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沈思棠很快就会帮他取出蛊虫。
李汉卓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他下意识的扯了扯衣领，同时焦急的往外张望：“那位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他指的是陆凌霄。
“来了！”
李汉卓刚说完就看到了端着火盆和烙铁匆匆跑来的陆凌霄，不免欣喜。
可下一瞬，李汉卓猛地神情凝滞，紧接着便口吐鲜血。
他的血是樱红色的，鲜血从口鼻钻出，就连那双眼睛也在流血。
沈思棠大惊，陆凌霄加快速度跑过来，但是来不及了，李汉卓直挺挺的倒在他们面前。
“李大人！”
沈思棠蹲在李汉卓身边，李汉卓张了张嘴吧，像是想说点什么，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李汉卓就这么死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越安刚从清雅小院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怎么回事！”
沈思棠缓缓起身，双手紧握成拳：“他是故意的！”
那个藏在暗处，掌管都城所有细作的人，他故意在李汉卓看到希望的时候给他绝望。
这是他对李汉卓的惩罚，也是在讽刺他们。
查了这么多天，死了那么多只眼睛，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做得很好，可实际上呢？他们至今都没能查到藏在那些眼睛背后的那个人。
抓不住他，死再多眼睛也没用，以他们的手段，很快会有新的眼睛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