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宁那熟悉的脸，但苏澈觉得，此时的他是那么的陌生。

之前的苏宁，永远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遇事都用武力解决，能动手绝不逼逼。

可现在，看着他眼中的灰寂，苏宁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让苏澈感到无比的陌生。

说完这些话，苏宁脸上再度浮现那大大咧咧的笑容：

“好了，四师弟，我差不多该离开了，你也别太伤心，毕竟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必要为我伤心两次，知道吗?”

可惜，苏宁的笑容并没有能感染苏澈。

苏澈想点头，可他却怎么也做不到。

看着苏宁英俊的脸一点一点的变淡，儿时的记忆一点点涌上心头。

他大概是十岁时入的宗。

当时，爷爷走了，父亲也不堪重负，身染恶疾，难以医治。

他的资质被太清认可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

虽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但这也只是对凡人而言。

在太清面前，这些疾病都不算什么，只要他随手挥一挥浮尘，父亲身上的病就能祛除。

可是，父亲拒绝了。

他现在都忘不了父亲当时的表情，和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澈儿，不必担忧为父，周氏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罪有应得，现在你得太清看重，进入道宗后，不必再姓周，这周氏最后的孽，让为父来抗。”

当时父亲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释然和解脱。

在安葬了父亲后，苏澈跟着太清回了道宗。

在道宗里，他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苏宁。

当时，苏宁正带着苏荷玉正准备偷偷摸摸的下山，见到太清后，一整个人都愣住了。

现在想想当初苏宁的表情，确实是挺搞笑的。

在那之后，苏宁的身后，除了苏荷玉外，又多了一个苏澈。

虽然苏宁长相文雅英俊，但他的性格却截然相反。

做事大大咧咧的，遇事基本不动脑子，能靠拳头解决就靠拳头，拳头不能解决的，就跑。

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苏宁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恰好将苏澈从丧父的阴影中走出。

可以说，苏宁已经不完全是兄长的存在，还带着点点父辈的影子。

当初听到苏宁的死讯，收打击最大的，除了苏荷玉之外，就是苏澈了。

十年过去了，阴差阳错之下，再次见到苏宁，苏澈的心情可想而知。

见到苏澈的脸色，苏宁眉头一皱。

伸出手，捏住住苏澈的两边脸颊，然后向外轻轻一扯。

顿时，一个异常难看的笑容就出现在苏澈脸上。

看到这个笑容，苏宁满意的点点头：“对嘛，当初的你就是这样，非要我动手才会笑。”

他还想继续用力，可此时，他的手已经由实体变成了虚体。

幽蓝色的光芒重新开始出现在苏宁身上。

对此，苏澈脸色一慌：“二师兄！”

苏宁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并退后几步：

“别慌，小问题，不就是魂飞魄散嘛，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我老手了。”

说着，他脸上的五官开始变得模糊，身上衣物也变成了幽蓝色。

转过身，苏宁不在面对苏澈，而是扬起头，看向头顶的圆月：

“还是有些不舍啊。”

苏澈也低下头，不忍去看前方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苏宁。

不知过了多久，苏宁的声音再度响起。

“四师弟，不必留恋于过去，人始终都是往前走的，过度的留恋只会拖累你的脚步，只有展望未来，才能见到更好的风景，不是吗?”

苏澈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宁那清澈的双眸。

即便此时的他已经浑身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幽蓝色，但他的双眸依旧清澈，犹如深山的清泉一般。

虽然他的脚已经开始消失，并且消失的速度很快，没一会他的下半身就已经化为了蓝色光点。

但是，他的目光依旧清澈，苏澈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笑。

他没有理会正在消失的身体，而是伸出手，想要再次拍一拍苏澈的肩膀。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就消失了。

此时，他眼中才出现些许懊恼的神色。

随即，他又释然了。

放下已经消失了一半的手，苏宁对苏澈轻轻点了点头：

“四师弟，死后能再见到你，真好。”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苏宁就彻底化为蓝色光点，消失在这广袤的天地间。

苏澈呆呆的看着那些蓝色的光点慢慢的消散，泪水也开始顺着眼角滑落。

他捂着脸，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待到最后一个蓝色光点散时，他缓缓开口：

“二师兄...一路走好。”

路西法就在不远处，脸色平静的看着他。

艾米露娜和姬恒都静静的站在他身边，神色皆有些感触。

而路西法虽然表面非常平静，但他的内心，却泛起了点点涟漪。

他从来没有体会到这种感受。

他生来就是执政天使，实力强大，并且站在人间顶点。

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师傅，一身强大的实力，是与生俱来的。

虽然也经历过生离死别，但他的内心始终平静。

因为在他的观念中，死了就是死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身的实力不够强劲，所以才会有死亡这个结局。

再后来，他遭拉菲尔，米迦勒，加百列三个炽天使背叛，虽然逃了出来，但内心已被仇恨所填满，更加不可能会体会到现在姬恒的感受。

看着面若死灰的姬恒，路西法眼中罕见的出现了茫然之色。

他也不知道这茫然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自己的茫然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感觉他心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非常玄妙，他无法解释，也无法理解。

他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他能感觉到，这个多出来的东西好像改变了他一些观念。

而此时，在他头顶的某处空间里，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正满眼欣慰的看着地面上的路西法。

缥缈的声音从祂嘴中传出，带着丝丝感慨之意：

“你终于迈出了人性的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