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鳌千岁的合作是什么交换条件？”

竹桃的作风和她的言行如一，能直接问雁王的话，做什么还要去对鳌千岁旁敲侧击浪费脑细胞呢？

但上官鸿信似乎对这种作风很不适应，毕竟在智者的世界里猜来猜去才是常态，而且他的师门宗旨还是‘用思考取代发问’。

上官鸿信差点习惯性的开嘲讽，但在话语脱出嘴边之前忍住了。

人偶尔是要相信一下第六感，比如他现在的第六感告诉他开嘲讽之后很可能迎来被疯狂扎心的后果。

算了算了，何苦呢？

“促成玄玉府和鳍麟会的合作，交换条件是俏如来和梦虬孙不死。”

“好宽松哦……”竹桃似是意外的睁大了些眼睛，“真该让俏如来看看，简直跟做慈善一样。”

雁王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嘲讽还是表扬。

“说到做慈善……”上官鸿信想到了海境的珍稀物种保育，说道：“阎王鬼途才是做慈善的那个吧？”

竹桃：“你说得对，阎王鬼途不是做慈善的。”

上官鸿信：“喔？那就是你自己的意愿？”

竹桃：“也不是，我只是偷懒翘班发挥一下小小的兴趣爱好。”

上官鸿信：“……”

竹桃：“唉……也不能总是翘班，该上工了。”

上官鸿信：？

作为一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上官鸿信并没有剩下多少世俗的渴望，但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凰后的话，大概会很乐于跟竹桃研讨一下‘养活一大群人并进行烧钱项目的生计压力’。

阎王鬼途那么多人，药理毒理的研究很费钱的！人体改造项目也很费钱的！

王八蛋老板绝命司，老抠门还不发钱！棺材本存了上千年并且不打算用，还整天要员工007！有意思吗？啊？有意思吗？！

竹桃只能辛苦打工，赚钱养老板！

十八年前，有人翘班离家出走去结婚，日子过得快乐逍遥。而竹桃则接任恪命司，从童工开始辛苦打卡上班。简直想一想就让人流下伤心的泪水。

在二把手都要007的日子里，就连996都是罪恶的！

在这个前提条件下，龟缩海境这么多年消极怠工的鬼途众，简直是罪恶的足够拖出去处死一万次。

所以在罪恶的偷懒被二老板发现之后，恪命司决定让他们现在立刻马上开始007，并且需要在一个小时内干完一天的活儿。

四号鱼苗现在感到惊悚极了。

自从与途首会面回来，那些阎王鬼途的部众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也不算……这个情况他根本不知道怎样形容。

在面对他的时候，这些鬼途众仿佛完全没有改变，就好像那些反水不曾发生过，一如既往的对他表述支持与关怀。但在转头的刹那又会马不停蹄的奔赴不知道是什么的任务。

他们不吃饭。

他们也不睡觉。

北冥异试探性的给出了一个任务。

当天晚上睡眠很浅的四号鱼苗就被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鬼途众恭敬的跪在他面前，诉说着任务的进度，一如既往的客观陈述，绝不会因为任务中任何瑕疵寻找任何理由。

但当时的北冥异差点心脏病发作。

这是半夜！尼玛这是半夜！

他们就好像完全失去了时间与休息的概念，变成了无时无刻都在以最高功率运转的机器。更加过分的是，他们理所当然的把北冥异也归为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睡觉的生物。

北冥异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看上去很正常’变成‘看上去像个死人’。

他自己的状况也没有好多少，不分昼夜的进度汇报和来自途首的合作命令让北冥异整整一周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四个小时。

再出现在竹桃面前的时候，这位尊贵的四皇子至少在脸色上已经与鬼途众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扭曲的道：“阎王鬼途是这样使用下属的吗？难怪他们会生出离开的念头。”

竹桃毫不在意的反问：“你温柔对待他们的时候，工作效率有提高吗？”

北冥异：“……”

没有……_(:3」∠)_

四号鱼苗不甘心的再次开口：“就算经过改造失去痛觉，但其它的生命体征应该是正常的吧？他们甚至会受到无根水的影响，像你这种用法，他们很快就会死的。”

竹桃：“唔，我得先纠正一点，他们当中的一部分已经死了。”

北冥异一阵毛骨悚然，连日来的休息不足和仿佛恐怖片现场一样的环境让年轻鱼苗的心态不是很遭得住。

竹桃又继续道：“而且你看，死掉的说不定效率会更高呢，死掉了就不受无根水影响了哦。”

北冥异：“………………”

你们阎王鬼途的杀手死了还能干活，我不能啊！！

尼玛我不能啊！！鱼是需要休息的！！

北冥异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被话噎的，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嘣嘣直跳，并且心脏也不大好了。

“先前途首答应的是合作对吧？既然是合作……”

竹桃打断了他。

“所以我今天才叫你来啊。”

——————

无根水边陲的小镇，经历过数次无根水变动的波及，显得格外破败。

不同于先前曾经去过的，至少能作为海猎们聚集地的城镇，这座小镇毗邻的无根水更加厚重，外围也并没有适合捕猎的猎场，除了贫瘠之外，更会让无根水的波动造成更大的影响。

一只鲲帝，在这种地方简直格格不入。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北冥异环视周遭，试图找出什么异常的地方，但他对波臣们的生活实在没有分毫了解，“这里不是我可以插手的范围。”

海境特殊的制度，朝堂和江湖泾渭分明。

海境朝堂不管江湖事物，江湖组织也不会对朝堂范围出手。

竹桃住在玄玉府，而玄玉府已经靠近边关，边关之外便是江湖，她带着北冥异所来到的地方，已经是对鲲帝来说很危险的所在。

自从踏入‘这一边’，北冥异便频频感觉到不善的视线。

“在地面上，穷困的地方往往更容易受对某些致幻类的药草上瘾，任何生物如果现实中过得很辛苦，就会更容易被迷离的快感所诱导，那能带给他们逃避现实的片刻安逸，在海境也是一样。”

猎手聚集的小镇尚且有嘬水母的年轻人，情况更加糟糕的地方不难猜想。

海境环境的特殊，与陆地上不同，太多寻常物产都带有致幻毒素，更容易接触，也更容易上瘾。www.)

不过在陆地上，带有致幻效果的药草，往往会使用在其它某些场合，比如祭祀。只要使用得当，就能够轻易的收割信仰。

“无根水的不稳定，灾害的频繁发生，会让逃避的情绪爆发，你有注意过吗？很多波臣都有使用轻微毒素的习惯，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

北冥异不是太能理解：“我是鲲帝，我怎么可能会了解波臣？再说波臣对我来说又没有作用。”

那是海境最低劣的种族，论价值甚至可能比不过王城地面上的白沙，就算北冥异有夺嫡之心，但他一直以来仅限于在鲛人宝躯当中寻觅助力，波臣从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竹桃：“他们会很有用的，我以为你至少会像你的父亲一些，北冥无痕至少还知道从这些波臣身上寻找价值。”

北冥异皱起眉：“你是指水磷烧吗？那种事被先王严令禁止了，我不能……”

竹桃倍感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算是从上官鸿信那里感染来的小习惯，海境的生物确实在某些方面，会因为阶级的局限性而让人感到窒息。

不过或许这不能怪他们。

整天泡在水里，脑子进水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思考能力需要大脑充足的供氧，在海境，哪怕是在无根水中，很显然是比陆地上缺氧不少。

看看那只虬龙，在陆地上的时候还蛮机灵的，回到海境就莽起来了。

“或许你可以思考一下不那么一次性的使用方法？”

北冥异一脸见鬼的看着她，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你对鬼途众这种用法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途首对鬼途众的使用方法也不能叫一次性，毕竟鬼途众死了还能干活。

“你想要我怎么做？”北冥异有点心颤的问。

他多少听鬼途众说过一些本部的做事风格——先大面积投放成瘾性药物，然后再肆意提高药物的价格，榨干每一滴骨血之后，便可以当做垃圾舍弃了。

如果目标是波臣的话，北冥异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但他担心的是阎王鬼途的野心会止步于江湖吗？

“动动你的脑子，小可爱。”竹桃将食指放在太阳穴旁边画了几个圈，“我的风格比较倾向于可持续发展，都说过了想想不那么‘一次性’的方法。”

阎王鬼途原本的风格不就是反复敲诈多次利用吗？

北冥异在心中腹诽，稍微慢了几拍才领悟到竹桃的概念。

她的计量单位和鬼途以往所使用的不太一样，她是拿‘性命’当计量单位的，而不是单纯的交易次数。

“好了。”竹桃推了北冥异一把，同时将打好的小抄塞进他手里，“去吧，你很擅长动之以情，笼络人心，我看好你，好好干。”

北冥异：“…………”

不是，说好的合作呢？

怎么好像变成打工了？？QAQ